周一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洛小熠刚在操场跑完一千米,正蹲在树荫底下喘气,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换了一会儿后,掏出来看了一眼。
五人小群。
玫:「放学别走,空教室见。」
玫:「我找私家侦探查了点东西。」
玫:「我觉得你们会有兴趣的。」
洛小熠盯着那三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的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私家侦探。
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五个人的聊天框里,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
他没有回复,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抬起头,欧阳零正站在不远处喝水。他似是感应到这道视线,侧过头,隔着半个操场与洛小熠对视了一瞬。
路子涛从跑道另一端走过来,手机还捏在手里,表情有点发直。
锐雯靠在篮球架下,垂着眼看屏幕。
没有人说话。
相视着沉默不语。
——他们都在等放学,等着看那他们会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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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四十分,五个人陆续推开那间空教室的门。
还是三楼,还是那间舞蹈排练时用过的教室。此时窗帘半拉着,十一月的暮色从细小缝隙里渗进来,给室内镀上一层灰蓝色的光。
玫今天没有扎头发。头发披散下来,玫粉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她坐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锐雯第一个走到她身边。
路子涛拖了把椅子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洛小熠靠在窗边,没有催促。
欧阳零关上门。
“查到了什么?”他问。
玫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了大家一眼。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纸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很久——
“三年前,”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我们刚上初一的时候。”
她的手指探进纸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有不少人去过一个地方。”
她把纸展开,铺在讲台上。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页眉是一行褪色的旧体字,中间嵌着一枚徽章图案——海浪、山影、和一座孤岛的轮廓。
“修爵岛。”玫说。
洛小熠低头看向那张纸。
修爵岛。
三个字落进眼睛的瞬间,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没有记忆,没有画面,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东西。
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胸口的某个位置。
不疼。
只是让他莫名地……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个什么地方?”路子涛凑过来,眉头皱起,“度假村?科研基地?我没听过啊。”
“已经关闭了。”玫说,“今年七、八月份。”
她顿了顿。
“就是我们住院那段时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锐雯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纸上那座孤岛的轮廓。
“……我们去过?”她问。
玫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从纸袋里又抽出几张纸,一张一张铺开。
打印件。截图。扫描件。
每一份文件上都标记着同一个日期:
xx53年9月20日
入岛登记表。
xx56年7月13日
出岛记录。
七十三个人名,密密麻麻排列在表格里。
路子涛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他的呼吸顿住了。
在第一张入岛登记表的中间位置——
陆子涛,三个字工工整整印在纸上。
入学年份那一栏写着:初一。
他猛地抬起头。
“这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初中……去过这个岛?”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玫又抽出了第二张表格。
锐雯。
玫。
洛小熠。
欧阳零。
五个名字,在同一张入岛登记表上。
同一批,同一天。
xx53年9月20日。
洛小熠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指压在“洛小熠”三个字上,指节泛白。
“……三年。”他说,声音很轻,“开始到结束,正好三年。”
欧阳零站在他旁边。
他没有看表格,没有看那些日期。
他只是看着洛小熠压在那三个字上的手指。
“xx53年9月,”欧阳零开口,语速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到xx56年7月。”
他顿了顿。
“是我们初一开学,到初三毕业。”
洛小熠没有抬头。
他盯着那行“出岛日期”——xx56年7月13日。
初三毕业,是六月。
而他们七月中旬才离开那座岛。
那一个月——
他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太快了,抓不住。
但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
“所以初中那三年……”
他没有说完。
他说不下去了。
路子涛在旁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掌心。
“有点恐怖哈。”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生硬的笑。
没人接他的话。
玫把最后一张纸从纸袋里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那是一座岛的地图。
中心区域有一栋建筑,标注着看不懂的编号。边缘是码头、宿舍楼、几座被涂黑的实验区。
没有标注功能。
没有说明用途。
只有一行小字印在地图右下角:
修爵岛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
洛小熠盯着那行字。
青少年。
发展。
研究。
他想起上周凯风揽着他的肩膀十分笃定的说“我们从小学就是一个学校,你忘了”。
想起百诺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我们初中就是一个”。
想起母亲在聊天框里说“你没让我看分数,说想自己记住”。
——他们都记得。
他们记得。
可是……
没有人告诉他们,没有人和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