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城东某小区。
欧阳零靠在沙发上看书,客厅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厨房那边飘来咖啡的香气。
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零零,”欧阳坤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弟弟手边,“少看点儿书,休息一下眼睛。”
欧阳零“嗯”了一声,没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欧阳坤在对面坐下,拿起自己那杯咖啡,打开手机。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客厅里很安静。
欧阳零翻了一页书。
他的视线停在那一页,很久没有动。
“……哥。”他忽然之间开口。
欧阳坤抬起头:“嗯?”
欧阳坤看向弟弟,眸中尽是温柔。
欧阳零把书放下,看向他。
“你和路子园,”他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欧阳坤愣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咖啡杯,看向窗外出神。
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那个表情不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意外。
而是“你终于问了这个”的……复杂。
“大学。”欧阳坤说,“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就认识了,大三正式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去年过年带她回家吃饭,你还说‘嫂子做的糖醋排骨好吃’。”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回忆一件很平常的事,声音平静而笃定。
“你忘了?”
欧阳零沉默了几秒,他能确定那不是以他的语气说出来的东西。
单凭他目前不会喊子圆嫂子这件事来看,这件事儿有可能是假的。
“……没忘。”他说,但是他毕竟忘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也难保去年发生过。
毕竟他不记得去年发生的事情。
不仅是去年不记得。是自从上一次住院前的所有在上了初中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
欧阳坤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又像是说了些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
窗外有鸟叫声,楼下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这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欧阳坤把咖啡杯放下,试探性的开口。
“零零,”他说,“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欧阳零没有回答。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决定不说实话。
他拿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没有。”他说,“就是突然想确认一下。”
欧阳坤看着弟弟的侧脸。
这个角度,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垂着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得干干净净。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他:你其实也不记得了吧?就像你不记得中考分数,不记得初中三年,不记得很多很多你以为自己记得的事?
想问他: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是不是和那个叫洛小熠的同学有关?
想问他:你小时候消失过一段时间,你知道吗?医生说你可能受到惊吓,不要强行刺激你。所以我们谁都没有再提。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答应过的。
答应过不主动提起那段往事,让零零自己慢慢想起来。
或者——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他现在好好的。
没关系的,一切有哥哥在。
哥哥会永远保护零零的。
零零就算永远不记得,想不起来也好,自愿忘记也罢。
哥哥会永远在的。
哥哥会永远保护零零的。
欧阳坤垂下眼睛。
“……咖啡凉了记得热一下。”他站起身,把咖啡杯放进厨房水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欧阳零“嗯”了一声,重新翻开书。
两兄弟都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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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涛在家住了一晚。
周日傍晚,他回到学校。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欧阳零正坐在客厅看书。
两人对视了一眼。
路子涛把书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零哥。”他说,“你昨天是不是也回去了?”
欧阳零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下头。
路子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昨天回家的事,想说他问姐姐“爸妈呢”,想说姐姐告诉他他们是孤儿院长大的——
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难以启齿。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欧阳零和欧阳坤也是兄弟。
他们有爸爸妈妈。
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
而他刚才,差一点就要开口问“零哥你记得你爸妈吗”——
这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连“欧阳零有没有父母”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确定?
路子涛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到底忘了多少东西?
欧阳零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你回家了?”他问。
“……嗯。”
“你姐还好吗?”
“……挺好的。”
两句对话,普通得像每天都会发生。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简直就是两句平常的问候话语。
但路子涛忽然觉得,欧阳零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知道那些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话。
路子涛垂下头,沉默了很久。
“……零哥。”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欧阳零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十一月的天黑得很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暮色里连成模糊的光点。
过了很久,久到路子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欧阳零说:
“是。”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但我不记得忘了什么。”
“而且我能肯定我们周围的人肯定都知道些什么。不止我的哥哥,你的姐姐也有可能知道。小熠的朋友也有可能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的路子涛,继续说道:“可是他们选择了瞒着我们可能是因为难以启齿,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希望我们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