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江述开着车沿着公路继续往东行驶。陈念阙坐在副驾驶，手心缠着纱布，手掌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展的路面上。车窗外的荒地渐渐变得开阔起来，路两侧的电线杆稀稀疏疏地往后掠过去，远处的山丘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灰绿色的色调。

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前方的路面尽头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那个黑点逐渐变大，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他们的方向驶来。江述松了油门，车速降了下来，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目光锁住那辆车。

对面的车也在减速。两辆车在公路中央缓缓停了下来，车头对着车头，隔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响了一会儿，然后被双方同时熄了火，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低鸣。

对面驾驶座的门开了。裴循从车里下来，靠在车门上，双臂抱在胸前，没说话，但嘴型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骂人。副驾驶的门也开了，温晏下车，站在路面中央看着这边。后座的门打开，楚沁拎着行李袋走了出来。

江述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去。陈念阙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他旁边，看着对面三个人。

朱靖钊不在。念念也不在。这个组合在一瞬间就说明了问题——安全区出事了，但他们没有全陷进去。

"你怎么在这？"江述走到温晏面前。

温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念阙，然后偏头示意了一下路边的位置。江述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两个人站到了公路边一棵歪脖子枯树底下，距离其他人隔了大约十几步。温晏把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把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屏幕黑掉、通话界面、"你是江述身边唯一知道最多的人，找到他，让他来找我"、没有解释身份只说"不然全部人都会死"、通话结束。

江述站在原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枯树根部一道深深的裂纹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像听到了一段意料之中迟早会来的消息。

"你知道是谁？"温晏问。

"不知道。"江述说，"但我大概知道要去哪里。"

温晏看着他，没有追问。两个人一起走回到车边。

江述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温晏说那就一起去。楚沁把行李袋塞进后备箱，裴循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准备坐了，江述说这辆车我来开，裴循看了他一眼，把驾驶座让出来，自己绕到了副驾。陈念阙坐进了后座，温晏从另一边上来，楚沁坐到了陈念阙旁边。撵都撵不走，五个人就只开一辆车。江述发动引擎，没有掉头，而是继续朝东开，在第一个岔路口拐上了通往国道方向的辅路。

他们往省外开，要开去泗椽省，顺着国道一路开到底。国道两侧的景象从农田和荒地渐渐变成了矮山和稀疏的村落，路牌上的地名越来越陌生，里程数一格一格地往上跳。车里没有人说话，裴循靠在副驾上闭着眼但没有真正睡着，温晏侧头看着窗外，陈念阙低着头发呆，楚沁靠着另一侧车窗。

开了一日，终于进入了泗椽省。路牌上的字变了，省界的标识从路面上划过去，两侧的建筑风格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但车没油了，油表指针已经压到了红线底下，引擎的声音开始发涩，江述一边开着一边扫视着路边。

附近有加油站。那个加油站的招牌斜了一半，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一些被风吹干的暗色污渍，加油机旁边的便利店门半开着，黑漆漆的看不到里面。几道灰色的身影在加油站和便利店之间缓慢地移动着，有的拖着一只脚，有的垂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加油机旁边至少有三四只，便利店门口还有两只，里面还有更多的影子在晃动，黑压压的，看不清数量，但肯定不止外面这几只。

江述把车停在离加油站大约一百米的路边熄了火。"打过去，加完油就走。"他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抽出砍刀。裴循从副驾下来的时候已经顺手从座位底下拎出了一根铁管。温晏握住了军刀，楚沁拎着棒球棍。陈念阙从后座下来，缠着纱布的手攥紧了铁棍。五个人朝加油站走过去。

外面的几只解决得很快。江述从侧面切入，砍刀从第一只丧尸的颅骨与颈椎接缝处斜劈进去，抽刀的时候那具身体已经往下倒了。裴循的铁管砸在第二只的太阳穴上，闷响一声，那东西直接歪向地面不动了。楚沁的棒球棍横扫，扫翻了第三只的膝盖骨。便利店门口的两只被温晏和陈念阙同时解决了。但便利店里面还有。门框后面涌出来更多黑影，一只接一只，衣料和皮肉腐败的气味从狭窄的门口灌出来，浓烈得让人皱眉。五个人在门口堵住了第一批涌出来的，江述和裴循在前面顶着，楚沁从侧面补棍，温晏专挑关节下手，陈念阙的铁棍从缝隙里捅进去，五个人交替着后退前进，没有一个人被碰到。

打完丧尸加完油，油箱重新满上。他们开车往市中心开，沿途的街道两侧店铺多数门窗破碎，有些店铺门板还完好但招牌歪了，有些门口堆着成袋的垃圾。他们进入一家超市零元购。超市的货架倒了大半，地面上散落着包装袋和纸箱碎片，但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没有被人翻走的物资——几箱矿泉水、压在倒塌货架下面的压缩饼干、罐头、一袋没拆封的纸巾。五个人各拿了一个购物篮，把能用的东西往篮子里装，陈念阙拿了几卷绷带，楚沁拎了两件干净的换洗外套。装完之后把东西搬回车上塞进后备箱，每个人又灌了几口水，站在超市门口呼吸着傍晚微凉的空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