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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

半感染者

夜更深了。两人靠墙坐着,外面偶尔传来丧尸拖沓的脚步声,隔着一扇门和一堵墙,像远远的潮声。

陈念阙忽然开口:"穆程度和我一个班。"

江述偏过头来看着她。

"丧尸爆发的前一天,他进了一趟医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的,但那天之后他就回来了,上课的时候状态很不对劲……"

她顺着记忆往回追溯。生物课。那天最后一节是生物课,高晓宇站在讲台上讲着课本内容,穆程度迟到了,从后门溜进来,浑身湿透,校服上沾着难闻的污渍。那节课陈念阙趴在桌上睡觉,但模模糊糊地记得下课之后,高晓宇把穆程度叫住了,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第二天,穆程度咬人了。

"生物老师把他叫走了。"陈念阙坐直了身体,"就在他变成丧尸前一天。我亲眼看到的,下课之后高晓宇说'穆程度,你跟我来一下'。"

江述的眼神沉下来:"高晓宇。"

"嗯。教生物的。我以前一直觉得就是巧合……但现在往回推,太巧了。他去了一趟医院,被灌了那些脏东西,然后被高晓宇叫走,第二天他就变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线索卡住了——高晓宇是谁、人在哪、跟病毒有什么关系,所有的推断都卡在一个没有答案的位置。

"暂时搁着。"江述说,"等到了安全区,想办法查。"

陈念阙嗯了一声,呼出一口气。

安静重新落下来。窗外的脚步声远了一些,又更远了一些。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和风从门缝挤进来的细响。

她忽然偏过头看着江述。

"你为什么会经常请假?"

江述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对面墙上一道从屋顶裂到墙角的细纹,开口了:"给你讲个故事。"

"嗯。"

"在一片雪原上,有一只小狼。它是狼群里面最小的,也是最不友善的,所以它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愿意跟它一起觅食。有一天它饿得受不了了,想穿过雪原去外面找吃的。雪原太大了,它走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倒在雪里。"

"然后呢?"

"它醒来的时候,有一只小羊在旁边,给它喂吃的,给它包扎伤口。小狼一开始想咬死它——它太饿了,而且它从来不信别人。但小羊每天都来,带吃的,给它的伤口换药,跟它说话,一个月之后小狼信了。"

陈念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后来小羊要搬家了。走之前它跟小狼说,我还会回来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定会再见的。小狼信了。它在雪原上等了一年又一年,但是小羊没有再回来过。"

江述的声音停下来。他看着那面墙,表情和平常一样淡,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陈念阙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等了多久?"她问。

江述偏过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而深,里面有很多东西,也有一些他自己可能都没理清楚的东西。

"很久。"他说。

陈念阙松开他的手,倾过身去,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轻到江述的脊背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又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臂抬起来,迟疑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后背的位置,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像怕一用力就会弄碎什么。

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颈侧,温热而均匀。他的心在胸腔里沉而重地跳着,一下一下,撞在肋骨内侧。

"你接着等。"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一定会回来的。"

江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手臂终于收紧了,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窗外的风停了一会儿。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地经过,拖沓的脚步渐渐远去了。

他闭上眼。很多年以前雪原上的风也是这么冷。

但这一次有人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