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窗外涌进来,窗帘拂过陈念阙的手臂,她打了个喷嚏,缩了一下脖子。
江述看了她一眼,把粥碗放下,伸手把被子掀开了一角。
"风大,上来。"
陈念阙愣了一下。
"穿着衣服。"江述补了一句,目光移开了。
她没有上床,但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近到膝盖几乎抵到床沿,然后继续坐着看他喝粥。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伸手够到他手腕的宽度。
傍晚的时候老周端了晚饭上来,两碗素面,几片青菜卧在汤面上,飘着淡淡的香油味。陈念阙把面搁在床头柜上,又打了一盆温水端过来放在凳子上。
"手给我。"她拧了毛巾,朝他伸手。
江述把右手伸过去。纱布缠着,自己洗不了,但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像是要装作这副被人伺候的样子不存在。
陈念阙也不理他装不装,拉过他的手腕,低着头一点点帮他擦掉指缝间干涸的血渍。毛巾是温热的,裹着她的指腹从他的掌心滑到指根,再滑到指尖。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沾了水之后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湿润的暖色。
她擦得很仔细,指尖隔着湿毛巾压在他虎口那道浅伤上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像是怕碰疼他。
江述没有动,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她没抬头,但她擦得更轻了。
"疼吗?"她问。
"不疼。"
他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在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指腹刚好越过他手腕内侧那块皮肤,底下有他的脉搏,正跳得越来越快。
她缩回手,把毛巾丢回盆里,端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面趁热吃。"
门带上了。江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片刚被她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意,和指尖碾过时微微发痒的余韵。
他把手放下,端起了那碗面。
第三天夜里,陈念阙又坐在那把椅子上睡着了。
这三天她白天在公寓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替老周搬东西、帮楼下的大姐择菜、跟公寓里唯一的那个小女孩学用海边的浅网捞小鱼——晚上就搬着椅子坐在江述床头。她总说"你自己睡你的我坐会儿就回自己房间",可每次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额头抵在被沿,呼吸又轻又匀。
江述是在后半夜醒的。他侧过头,看见她蜷在椅子里,肩膀缩着,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她被吹得微微发抖。
他侧过身,把枕头底下那件干净的外套抽出来,单手展开,极轻地盖在她背上。动作牵到肋间的伤口,他咬住后槽牙忍住了那声闷哼。
外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但身体循着暖意往那个方向偏了偏,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没有收回来,也没有搭上去。就那么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地停在她的发顶上方。
海风灌了一夜。他没有再合眼。
第五天傍晚,陈念阙坐在窗台上看书。
杂志是从楼下那个大姐手里借来的旧时尚刊物,都两三年前的了,缺了好几页,封面卷了边。她翻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页,一只脚垂下来轻轻晃着,踩在窗台边缘一块松动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江述从床上坐起来。他能下地了,伤好得比预想中快,肋间的钝痛从裂开的闷痛变成了可以忍过去的酸胀。他走到窗台边站定,低头看着她晃动的脚尖。
她穿的是公寓里借的拖鞋,比他脚上那双大了两号,粉色的,鞋面上印着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卡通兔子。
"好看吗?"她晃了晃那只脚,眼睛还盯着杂志。
"丑。"
她拿杂志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带着点刚熟起来的随意。江述没有躲。
杂志落回她腿上的时候,风从窗外灌进来,翻了几页,其中一页停在了一幅香水广告上。陈念阙低头扫了一眼,忽然问了一个跟眼前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江述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脚踝上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那截露在拖鞋外面的脚踝照得格外显白,纤细的骨节微微凸起。
"没有。"
"真的假的?"她终于抬起头看他了,眼里带着那种"你在骗我吧"的审视,"你长得这样,一个都没谈过?"
"什么样?"他问。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视线重新落回杂志上,耳朵尖红了一点。
"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江述靠在她旁边的窗框上,双手插进口袋。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他的袖口蹭着她的小臂,她没躲,他也没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