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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

半感染者

安全所的废墟在身后越来越远,枪声和嘶吼声被风吹散了,只剩下脚下踩过枯枝的断裂声和彼此急促的喘息。

陈念阙扶着江述的手臂,他半靠在她肩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沉得她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他的呼吸贴在她耳侧,又烫又急促,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黏腻的,带着铁锈味。

"前面……"江述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大截,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穿过那片林子,有个空地。"

陈念阙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夜色里,树影层层叠叠,看不清尽头,但她没有犹豫,把江述的手臂架得更稳了一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方向走。

穿过树林花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江述的腿在途中软了两次,第一次他撑住旁边的树干勉强站住了,第二次直接往下滑了半截,被陈念阙用整个身体顶住。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几乎是把人半抱着往前拖。

"你别死。"陈念阙说。

江述没有回答,但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还在跳——不快,但很稳。

林子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荒地呈现在面前,月光照在浅浅的草地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更远处是暗色的海面,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咸湿而清冷。

空地中央有一栋建筑,不高,四层左右,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玻璃窗大多完好,前院还种着一排修剪过的冬青。一栋普通的、没有被摧毁的、安安静静立在海边的公寓。

陈念阙拖着江述走到公寓门前,用最后一点力气砸了几下门。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谨慎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开了门,只开了半扇,警惕的目光从门缝里扫出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看着江述满身的血和陈念阙满脸的汗,瞳孔缩了一下,没有立刻让开。

"他受伤了。"陈念阙的声音哑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需要进去处理伤口,求你们。"

门内又传来另一个声音:"老周,什么人?"

"两个小孩……受了伤……"

沉默了几秒。老周把门拉开了半臂宽的缝隙,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动作快点。"

陈念阙扶着江述跌跌撞撞地迈过门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老周伸手扶了一把。公寓一楼的大厅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应急灯,几个居民围在灯下,有男有女,脸上带着警惕和打量,但没有人出声阻拦。

江述被安置在二楼一间空置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户开着半扇,海风把白色窗帘吹得微微扬起。老周端了一盆热水和一卷干净的纱布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江述身上的伤,皱着眉说了句"有需要再喊我",就关上门出去了。

陈念阙拧了一把热毛巾,把他身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先擦干净。衣服脱到一半她犹豫了半秒,然后动手继续——沾了血的布料黏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江述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手指偶尔触到他裸露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微微潮意的。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不再那么急促,但嘴唇还是白的。

包扎完之后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去关窗。

江述在夜色中缓缓闭上眼,呼吸终于沉了下去。

他做了梦。

梦里他在跑。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两侧都是门,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他跑得很快,脚底打滑,踩到了湿漉漉的东西,腥甜的气味灌满了鼻腔。他身后有什么在追,他不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听过那个声音——那个咧到耳根的嘴咀嚼骨头的咔咔声。

他撞开了一扇门。门里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校服裙摆沾着血,长发散落在肩上。那人慢慢转过身来,脸被一层流动的水雾罩着,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很凉,很轻,她说了一句话,他在梦里听不清楚,但嘴唇的形状他知道——她喊了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得没有一道裂缝。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海面的晨光从窗口涌进来,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浅金色的薄光里。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空的。然后他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一把剪刀,半卷纱布,还有一杯水。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确认安全之后才微微放松了肩膀,但手还是扣住了枕头边缘。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陈念阙端着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像是热粥。她看见他醒了,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步子快了两步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

"退烧了。"她说,"你昨天夜里发了低烧,吓死我了。"

江述看着她,她没有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件T恤,衣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头发有些乱,眼睛底下一圈淡青色的疲惫。但她嘴角弯弯的,那种高兴是装不出来的。

"……你守了一夜?"他问。

"不然呢?你指望谁守?"陈念阙把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喝粥,人家给的,我尝过了没毒。"

江述接过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缩得很快,但那一瞬间的触感留在了他的指腹上——凉的,带着一点粥碗的热气。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很烂,放了点盐,在这陌生的地方热乎乎地落进胃里,把那股从骨骼深处泛起的寒意驱散了一点。

陈念阙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粥的侧脸,窗外的光勾着他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到不太真实。

"这里的居民说,安全所沦陷的时候大部队往东跑了,那边有一条省道通往附近的城市。"她收回目光,开口说起正事,"但那个方向不一定安全。所以我们先在这里养伤,伤好了再说。"

江述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粥。1

段评

好想看后续的发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