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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半感染者

第二天清晨,陈念阙是被脚边一张纸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把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着急又怕被看见——

"我走了。别找我。你们要好好的。宋檐。"

陈念阙的困意瞬间散了。她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宋檐的铺位旁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间,鞋不在,那件改过的小裙子和白色短袖都不在。她穿走了她仅有的几件衣服。

楚沁也醒了,看见陈念阙站在空铺前面发呆,眉头一拧:"人呢?"

"走了。"

陈念阙把纸条递给她。楚沁扫了一眼,又扫了第二眼,沉默了两秒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她昨晚走的,走廊那边的铁网有一处松了,她应该是从那儿钻出去的。"

陈念阙二话不说套上鞋就往外跑。楚沁跟在后面。她们把整个安全所翻了一遍——食堂、操场、厕所、仓库、甚至那排废弃储物间——每一个宋檐可能会缩着躲起来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只有铁丝网围栏底部那一处被挤开的缝隙,挂着两缕白色的棉线。

陈念阙蹲下来,把那两缕线捻在指尖,看着围栏外面那片灰蒙蒙的郊野,半晌没说话。

楚沁站在她身后:"她怕连累我们。"

"我知道。"陈念阙站起来,把那两缕线攥进手心,"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到人,所以先走了。"

"……去找她吗?"

陈念阙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她既然选择走,就是不想我们再冒风险。而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算找到她了,她愿意回来吗?"

楚沁没有回答。两个人站在铁网前,晨风从围栏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她们的头发。

消息传到男生宿舍的时候,朱靖钊正在啃馒头。他听完之后馒头掉地上了,蹭地站起来:"什么?她一个人走了?外面全是丧尸她一个人——"

温晏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稳稳地止住了他的动作:"你先别急。她被咬已经超过三天了,没有变异,这至少说明她体内的病毒处于某种稳定状态。那些丧尸不会攻击她,她出去反而比我们安全。"

朱靖钊急得直跺脚:"那她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她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连双鞋都没穿——"

"你冷静点。"温晏叹了口气,然后偏过头看向江述,"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你之前说过的——半感染者。"

江述靠在上铺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皮都没抬:"半感染者。"

朱靖钊眨眨眼:"半感染?那是什么?"

"就是被咬了没完全变,保留意识和行动能力,丧失原本的活人体征,但也不会被丧尸攻击。"温晏言简意赅地解释完,又看向朱靖钊,"她现在的状态,在野外生存的概率比我们任何一个都高。你这会儿冲出去找她,是给她添乱还是给自己找罪受?"

朱靖钊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急是真的急,但他不是傻子。温晏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只是心里那股火压不下去。

"……那她要是一个人在外面哭了怎么办?"朱靖钊闷闷地说。

没人回答他。

角落里裴循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床柱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晏注意到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裴循忽然转身往外走。步子又大又快。

他去了食堂后面的那条走廊——鹿媛每天这个时间都会在那里洗脸。

鹿媛今天确实在。她刚洗漱完,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穿了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从物资处换来的短裙——比安全所发的灰色运动短裤要好看得多。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从什么藏着掖着的护肤品里抠出来喷在手腕上的。

她看见裴循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把湿发拢到一边露出光洁的脖颈,微微侧过身来。

"裴循?你找我?"她的声音又软又甜。

裴循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鹿媛往前凑了半步,近到能闻到裴循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气,她抬眼看着他的脸,睫毛轻轻颤着。

"我昨晚喷了香水,你闻到了吗?"她微微偏头,手腕抬起来朝他面前晃了一下,"好闻吗?"

裴循没动。他垂眸看着她的脸,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刻意侧过来的脖颈线条和锁骨上方那一截白净的皮肤。鹿媛咬了一下嘴唇,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

"你找我有事嘛?"

裴循后退了一大步。幅度之大,步子之急,后背差点撞在走廊的墙上。

鹿媛的脸僵了一瞬。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裴循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点"你听完赶紧滚"的意味,"宋檐走了。你满意了?"

鹿媛嘴角那抹甜笑还没完全收起来,愣了一下:"……她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逼她——"

"你昨晚在储物间跟她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裴循打断她,目光冷得像结了霜,"她走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她现在光着脚在荒郊野外不知道饿不饿冷不冷,你倒好,喷个香水穿个裙子在这晃。"他上下扫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含任何温度,比嘲讽更伤人,"想勾引谁?"

鹿媛的脸彻底垮了。她咬着下唇,眼圈开始泛红,声音又软又抖:"我没有勾引谁……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话而已……"

"那你现在说完了。"裴循转身就走,连停顿都没有。走出三步之后停了一下,偏过头来补了一句,"以后别往我身上靠,我过敏。"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鹿媛一个人站在水槽前面,脸上的红一阵白一阵,攥着手腕上那点香水残留的位置,牙咬得咯咯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