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

安全所周围这几天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丧尸。数量不多，三三两两地在围栏外晃荡，治安队的武警拿着警棍和长棍就能解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慢慢往这边聚，像被什么若有若无的信号吸引过来的。

入夜之后，男生宿舍熄了灯。

江述躺在铺位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他没有睡着。他几乎从没在熄灯后真正睡着过。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床架在轻微地震动。那种震动不是翻身带来的，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一下一下地、用力地啃咬硬物，力道传到床板，顺着铁架传导过来。跟着是磨牙的声音——骨头在牙齿间被碾碎，细小而密集的咔咔声，像嚼脆骨。

江述睁开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宿舍昏暗的轮廓落在角落那对父子的铺位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了那个小学生的侧影。

小男孩坐在他父亲的身上，低着头，嘴埋在他父亲头颅的位置。江述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正在以某种规律的节奏起伏着——含住、撕扯、吞咽，然后又来一次。

等到小男孩微微侧身的时候，月光照在了他脸上。

他的嘴是红的。整张嘴周围全是暗红色的湿痕，脸颊、下巴、脖子，全都糊着。而他父亲的头——那里已经空了。枕头上只剩下一个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凹陷的轮廓，头发和碎皮屑混在一起，像一幅被砸烂的石膏像。

小男孩的嘴还在动，咀嚼着。然后他低头，继续啃他父亲的手臂。

江述没有动。他躺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来一阵荒诞的冷静——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他做过很多荒诞的梦，这一次也应该是。只要他闭上眼再睁开，那个小男孩就会乖乖躺回去，父亲还在旁边打着鼾。

可他闭上的时候，咀嚼声还在响。

他再次睁开。

小男孩的头正对着他。一百八十度转过来的，身体还朝着他父亲的方向，但那张脸已经完全转向了江述。

月光照在那张沾满血的脸上，那张稚嫩的、圆圆的、本该是天真可爱的脸，此刻嘴角咧到了耳后根，露出满口还沾着碎肉的牙齿。他冲着江述笑了，那个笑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眼角的皮肤没有褶皱，嘴角的上扬角度超出了肌肉的极限，像一张被撑开的面具。

江述翻身下床。他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怎么了？"温晏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

裴循也醒了，眯着眼看向江述。

江述站在床边，再看向那个小男孩的时候——那张脸已经恢复正常了。嘴合上了，嘴角弯下去了，表情变回了普通的、哭泣的模样。小男孩正趴在他父亲的胸口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喊着"爸爸、爸爸"，手拼命摇着父亲的手臂。

温晏下床走过去。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具尸体——胸口有一个伤口，不大，但离心脏很近，边缘已经发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也可能是被撞到了锐利的物体。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失血过多加上感染，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了。

"去找医生。"温晏转头对裴循说。

裴循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温晏蹲下来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声音温和："别怕，你爸爸只是生病了。叔叔带你去那边睡好不好？"

小男孩哭着点头，被温晏牵着手带到了另一张空铺位上。他蜷成一团，还在抽抽搭搭地小声哭，看着可怜极了。

江述站在自己的铺位旁边，一直盯着那具被搬走的尸体，又盯着那个蜷在被子里的孩子。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尸体被抬走了，床铺清理过了，宿舍重新安静下来。温晏爬回自己的上铺，裴循回来之后也躺下了，呼吸声逐渐匀长。

江述躺在铺位上，没有闭眼。

他侧过头，看向角落那张铺位。

那个小男孩的脸从被子里探出来，正对着他。

嘴角咧开了。

比刚才更宽。

江述闭上眼，把那一幕封在眼睑后面。

明天再说。

明天等他养足了精神，再好好看看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