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

"你。"裴循从鹿媛手里把自己的袖口抽出来，朝宋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那股惯常的不耐烦，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宋檐背影僵了一下，转过来的时候眼眶果然是红的。她小步挪过来，站在裴循旁边，低着头不吭声。

裴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侧，然后看向鹿媛。他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没了，换成了宋檐最熟悉的那种——嫌烦的、想赶人的冷淡。

"我这个人说话直。"裴循说，"你别介意。"

鹿媛的笑容僵了一下："……嗯，你说。"

"你长得挺好看的，我不否认。"裴循语气平平的，"但你这张嘴一开口就掉价。话里话外挤兑谁呢？她站这儿你当她听不出来？你要想抢什么你自己来抢，别踩一捧一的，没意思。"

鹿媛的脸刷地白了。

旁边的江瑶已经快步走了上来，拉住鹿媛的手臂往后带，语气硬邦邦的："你说话客气点，她也没说什么吧？"

"她说了什么她自己清楚。"裴循懒得再多看她们一眼，攥着宋檐的手腕转身就走，"走了。"

宋檐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她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一整圈，又被他那句话堵了回去。

"你……你怎么知道她在挤兑我？"宋檐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

裴循没回答。

他甩开她的手，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薄薄的晨光打在她脸上，把那张过白的脸衬得像某种易碎的东西。

他别开目光，声音闷闷的："少跟那种人来往。烦。"

操场的另一边，陈念阙和楚沁刚跑完第三圈，额头薄薄一层汗，呼吸均匀。两个人停在铁丝网边拉伸，远远看见朱靖钊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朝这边跑过来。

"出事了出事了！"朱靖钊压着嗓子喊。

楚沁挑眉："谁出事了？"

"我！"朱靖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男生宿舍方向，"章尔和他妈的那四个人，昨晚被裴循和江述揍了一顿，表面上老实了，今早我去洗漱的时候那个李四又趁我不在翻我枕头！还好我机智把书包塞床板底下了，不然又让他得手了！"

陈念阙活动着手腕："所以你想干嘛？"

"搞他们！"朱靖钊攥着拳头，眼里燃着一团正义的火焰，"必须一次性把他们治服了，不然天天惦记我的物资，我连觉都睡不好。咱们联手吧？"

楚沁看了陈念阙一眼。陈念阙弯了弯嘴角："可以。那——"

"那不如加我们两个。"

温晏从拐角处走出来，后面跟着江述。江述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样子刚洗漱完，头发还有些潮，表情淡淡的，但脚步已经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陈念阙旁边。

"偷听？"陈念阙瞥他。

"路过。"江述说。

温晏笑了一声，没拆穿他："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朱靖钊挠着头："还没想好……就，打他们一顿？"

"太粗暴。"温晏摇了摇手指，"打完了结仇，后患无穷。要打也得让他们吃了亏还说不出理。"

"那你说怎么办？"朱靖钊眼巴巴看着他。

温晏环视一圈，目光依次扫过陈念阙、楚沁、江述、朱靖钊，最后落回到自己手上那只一次性纸杯上。他笑了笑。

"我们这样——"

章尔和四人在食堂吃过早饭，正往宿舍走。李四走在前头，王东和赵磊在后面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章尔和走在最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还在盘算昨晚的窝囊气。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朱靖钊。

李四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朱靖钊笑呵呵地走上来，大大方方地把书包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那几包压缩饼干、一瓶水和两条巧克力露出来给他们看："哥几个别偷了，我直接分你们一半不就完了？大家都是室友，犯不着偷偷摸摸的。"

李四愣住了，回头看了章尔和一眼。

章尔和眯起眼睛，脸上全是狐疑。朱靖钊这人——一根筋，看着就不像能想出"主动分物资"这种操作的人。他身后一定有人指点。

章尔和正要开口，王东已经伸手去接了。他这人脑子不太灵光，看见有好东西就往怀里抱，朱靖钊把半书包物资递过去的时候他咧着嘴就接了，嘴还客套着："那个什么，之前是我们不对——"

"没事没事。"朱靖钊笑得憨厚极了，"以后缺什么直接说，别——"

话音还没落，头顶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

李四、王东、赵磊三人在那一瞬间被淋了个透心凉。秋天早晨的水冷得刺骨，三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抱头鼠窜。章尔和站在后面幸免于难，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一大片湿漉漉的水——那盆水从屋顶泼下来，正好浇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他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失去平衡，以极其滑稽的姿势仰面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疼得他当场说不出话。

陈念阙出现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个空脸盆，表情平静得像刚洗完了脸。

楚沁从另一侧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浑身湿透还在懵圈的李四、王东、赵磊背靠背绑在了一根水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