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

次日清晨，陈念阙和楚沁照常六点就起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干净的运动服出去晨跑。

宋檐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铺位已经空了。她迷迷瞪瞪坐起来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有两道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脸上。

她偏过头。斜对面的下铺，江瑶靠着枕头看着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好。旁边的鹿媛正对着小镜子梳头发，余光从镜子里扫过来，在宋檐脸上停了两秒，又把目光别开了。

宋檐缩了一下，低头爬下床，抱着自己那件改过的小裙子匆匆套上，鞋都没系好就往外跑。

跑出宿舍门洞的时候没看路，一头撞在一个人胸口上。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你瞎啊？"

裴循低头看着她，眉头拧着，但语气比平时冲人那会儿明显低了几度。

宋檐往后退了一步，揉着被撞疼的鼻尖，抬眼看见是裴循，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忽然就压不住了。她揪着自己的裙摆，声音又小又软："对不起……我、我跑得太急了。"

"跑什么？后面有丧尸追你？"

宋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犹豫了一秒，小声说："宿舍里的人……她们不喜欢我。"

裴循挑了挑眉。

"就昨天晚上的事。"宋檐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上的蝴蝶结，"她们觉得我会变成丧尸，要赶我走。虽然最后投票平了，陈念阙说观察一天，但是今天早上江瑶和鹿媛看我的那个眼神……我感觉她们还是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

裴循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宋檐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后脑勺那根头发还翘着，睫毛上像是挂了没干透的泪痕。

"谁要赶你？"裴循问。

"就……鹿媛和江瑶。"

"鹿媛？"

"临越中学的校花。"宋檐小声说，"就昨晚那两个女生的矮个子。"

裴循想了想，大概对上号了。昨晚走廊里投票的时候，站在后排那个娇娇小小、一直扯着江瑶衣角的女生。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

"她校花？"裴循嘴角扯了一下，"你管她叫校花？"

宋檐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裴循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嗓子里含含糊糊地飘出一句："……没你好看。"

宋檐的脸蹭地红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檐回头，刚好看见鹿媛挽着江瑶的胳膊从宿舍门洞里走出来。鹿媛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刘海用发夹别到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从安全所物资处领的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短裤，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确实好看。

她看见裴循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放开江瑶的胳膊走过来，语气甜得能掐出水："早啊，你是裴循对吧？昨天在食堂看到你了，你好厉害呀，听说你们宿舍昨晚打架了？你一个人打三个？"

裴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不动的宋檐。宋檐没看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脸颊上那点刚泛起来的红已经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憋什么。

鹿媛往前又凑了一步，仰起脸看着裴循，笑得很甜："我叫鹿媛，临越中学的，以前没怎么见过你，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裴循抱着胳膊，语气懒懒的："山华一中。"

"哇，山华的？我听说山华的男生都很帅，果然是真的。"鹿媛偏了偏头，头发上的发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那你是和宋檐一个班的吗？你们关系好好哦，早上还能碰到一起。"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宋檐那边飘了一下，那个眼神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宋檐看到了——带着一点炫耀的、故意要把裴循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的意味。

宋檐把脸别过去了。

裴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出来了。鹿媛这姑娘说是在跟他搭话，每一句都在踩宋檐——"以前没怎么见过你"、"你是和宋檐一个班的吗"、"你们关系好好哦"——听着全是好话，但字字都在暗示：你怎么跟她混在一起了？你看看我呀。

裴循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爽"。

爽在哪呢？爽在这姑娘明显是在跟宋檐较劲，想把他从宋檐身边撬走。而宋檐那个小傻子站在旁边，低头看鞋尖，唇角往下撇着，裙摆被她攥出了褶子——急得要死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句"你别跟她说话"都不敢说。

裴循忽然想看看宋檐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他看了鹿媛一眼，嘴角勾了勾："临越中学的校花？"

鹿媛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裴循说。他的余光始终落在宋檐身上。宋檐的鼻尖开始泛红了，像要哭了，但硬撑着没动。

鹿媛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已经近到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她抬手碰了一下裴循的袖口，声音又软又甜："听谁说的呀？我不知道外面还有人在讨论我呢。不过……你觉得我好看吗？"

宋檐终于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裴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抽了一鞭子。

他不看了。不看了，不玩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