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

男生宿舍那头，黑暗里的交锋结束得更快。

江述没睡。他听见了有人在黑暗中极轻地走动，每一步都刻意压着脚掌，朝着某个方向摸过去。

朱靖钊的床位方向。

黑暗中他和裴循几乎同时睁开了眼。两个人隔着过道对了一瞬的目光，然后江述的手电亮了——爆闪档直直打在那个正弯腰摸向朱靖钊枕头底下书包带子的人脸上。

李四被强光照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嘴里爆出一声"操"。

裴循已经从上面翻下来了，落地无声，嘴却不闲着："大半夜的梦游呢？梦游也没你这么专一的，专盯人家书包梦游？"

李四的脸涨得紫红："王东！赵磊！"

两个人从上铺同时弹起来，一个抡着凳子，一个攥着铁皮水桶朝裴循扑过来。裴循侧身避开凳子，手肘一沉砸在王东腹部，王东弓下腰去，裴循顺势膝顶肘压把人按趴在地上。赵磊的水桶砸过来被他反手一甩，铁皮撞在墙上哐当巨响，裴循攥住赵磊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赵磊吃痛叫了一声，被裴循一脚踹翻。

章尔和动了。他手里攥着一截卸下来的床腿，从侧面朝裴循后脑勺砸过去，那个角度刁钻。

江述横切进去，左手格挡床腿，腕骨与硬木碰撞发出闷响。他没有退，右手五指扣住章尔和的前臂顺着发力方向往前一带，脚下同时一勾。章尔和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仰倒，后背砸在地板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江述的膝盖压在他胸口，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里的钥匙扣开瓶器抵在章尔和的颈侧。

"别动。"

章尔和不动了。地上趴着四个，站着两个。裴循拍了拍手上的灰，吹了声口哨。

朱靖钊后知后觉地掀开被子，看到地上那四个熟悉的面孔，气笑了，抄起枕头就往李四身上砸："你他妈偷我东西？你要吃的你跟我说啊你偷？"

李四缩着头不敢吱声。

角落里的小学生被吓醒了，缩在父亲怀里呜呜地哭。温晏下床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白天食堂发的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别哭了，坏人已经跑了。"

小学生含着泪点了点头，接过糖塞进嘴里，哭声慢慢停了。

温晏站起来走到章尔和面前。章尔和坐在地上喘气，脖子上还残留着开瓶器压出的红痕。

"物资可以分。"温晏的声音温和，"但不告而取就是偷。被发现还打不过，你自己想想划不划算。"

章尔和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死紧，最终憋出一句："……你们等着。"

"等什么？"温晏笑了一下，"等我们放松警惕再试一次？章尔和，你脑子比他们好使。现在这个世道，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划算。你要是想不通这个道理，以后吃亏的也不会是我们。"

章尔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硬话。他爬起来踹了王东一脚："走了。"

四个人灰溜溜爬回各自床位。

江述躺回自己的铺位，侧过身面朝墙壁，闭了眼。

窗外又一队巡逻脚步走过去，靴底敲着水泥地面，规律、平稳、活人的声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