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熄了灯。安全所安静下来,只有武警巡逻的脚步声偶尔从窗外经过。
陈念阙躺在铺位上快要睡着了。然后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咯吱……咯吱……
什么东西拖着脚在地上走,脚掌蹭着水泥地面,沉重又粘滞。
她的睡意瞬间散了。黑暗中她睁开眼睛,对面的楚沁呼吸节奏也变了——她也醒了。
然后下铺传来一声尖叫。
叶眠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紧接着是混乱的响动——铁架床摇晃的声音,身体碰撞金属的闷响,还有湿漉漉的、咀嚼般的动静。
楚沁的手电亮了。
光柱打下去。那个白天眼神空洞的妇女正趴在叶眠的身上,嘴咬在叶眠的肩膀上,牙齿深深嵌进肉里,暗红色的血顺着叶眠的锁骨往下淌。叶眠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散,嘴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整个人在剧烈地抽搐。
她被咬了。
旁边两张床位上,另外一个妇女和那个老人也坐起来了。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浑浊的眼球在手电光里反射出灰白色的光,嘴角挂着涎水。她们的身体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朝光源方向转过来,喉咙里涌出低沉的嘶吼。
沈沿第一个动了。她从上铺翻下来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落地时单膝着地,一撑就站直了。那个老年丧尸正朝她扑过来,她单手卡住它的下巴往后一推,另一只手按着它的肩膀,沉腰发力,一个过肩摔直接把老婆子砸在了铁床架上。后背撞上金属的闷响还没落,她的掌根已经托住了那丧尸的下颌往上一推——咔嗒一声,脖子断了,那老太婆的头歪向一边,身体软了下来。
陈念阙翻身落地的同时铁管已经握在手里了。那个妇女丧尸正朝她扑过来,她侧身避开正面,铁管从下往上一挑,戳进丧尸的腋下把它整个人推偏方向,反手一管砸在后脑上。第一下没倒,她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那具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瘫在了地上。
楚沁那边也解决了。棒球棍的末端捅进了那个咬住叶眠的丧尸的口腔,穿透了后脑,钉在地面上。它抽搐了几秒,彻底不动了。
三具尸体。叶眠躺在血泊里,肩膀上一道深深的齿痕,血还在往外渗。
"医务室!医务室有没有人——"宋檐从上铺翻下来跪在叶眠旁边,手不敢碰她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朝门外喊。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其他被吵醒的人。几个大胆的跑去找了值班的医护人员,很快有人抬着担架过来把叶眠抬走了。地上留着一摊暗色的血和一股浓烈的腥气。
宋檐还跪在地上,手撑着地,肩膀微微发抖。她还没站起来,江瑶的声音就从人堆里飘出来了。
"她肩膀上的伤。"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江瑶的视线落在了宋檐的左肩。绷带边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是浅灰色的,和周围正常的肤色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
"白天安检的时候我看到了,"江瑶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她的伤口有牙印。她被咬了。混进来的。"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鹿媛站在江瑶身后,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补充:"我也看到了……那伤口,跟那个叶眠的差不多……"
宋檐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一张张审视的面孔,嘴唇开始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把她赶出去吧。"江瑶说出了那句话。
陈念阙站出来了。她走到宋檐旁边蹲下来,一只手搭在她背上,然后站起来面对所有人,语气平而稳:"她被咬之后已经过了多久?三天。你们刚才看到了,这三个人从感染到失控用了多久?五分钟不到。宋檐现在还能站着,还能说话,还能哭。你觉得她和那些东西有什么共同点?"
楚沁站到了另一侧,棒球棍往地上一顿:"要动她,先动我。"
江瑶咬住了嘴唇。
段茜推了推眼镜,从人堆里走出来,声音冷静:"我支持赶出去。不是因为她一定会变,是风险问题。我们没条件每天检测她的状态。她在我们中间睡,一旦夜里突然变异,谁能保证反应得过来?"
沈沿抱着胳膊站在人群边缘,始终没说话。
"投票吧。"江瑶说,"七个人,少数服从多数。"
陈念阙和楚沁反对,两票。江瑶和鹿媛支持,两票。段茜支持,三票。沈沿犹豫了几秒,看着宋檐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含着泪却硬撑着没掉的眼睛。
"……反对。"她说。
三票对三票。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平票的结果让两边都陷入了僵持。江瑶皱着眉,嘴唇抿得发白。陈念阙看了沈沿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宋檐,开口打破了沉默。
"折中。今晚宋檐跟我睡,上铺,挨着我。有任何状况我第一个知道。明天白天观察一天,她如果一切正常,这件事就不准再提。如果有任何异常,她自己走。"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这个方案给双方都留了余地——支持赶人的那一方得到了"风险被监控"的承诺,反对的一方保住了宋檐不被当场驱赶。
段茜先点了头:"可以。"
沈沿也点了头。江瑶看了鹿媛一眼,鹿媛小幅度地点头,她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就一天。"
陈念阙弯下腰把宋檐从地上拉起来。宋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砸在陈念阙的手背上,滚烫的。她飞快地擦掉,用力点了点头。
宋檐爬上陈念阙的上铺,两个人挤在一米宽的铺位上,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