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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

半感染者

晚饭后,安全所的铁皮棚子里人渐渐散了。陈念阙把空碗放进回收筐,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江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走走?"江述偏过头。

陈念阙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安全所的水泥操场慢慢走。夜里起了风,从郊外的田野方向灌过来,凉飕飕的,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陈念阙只穿了一件薄T恤,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搓了搓。

江述没说话,把外套脱了递给她。

她接过来披上。黑色的冲锋衣带着他的体温,领口还有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清淡气味。她拢了拢衣襟,说:"谢谢。"

"嗯。"

两个人继续走,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打破那片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水泥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第三圈走完,他们停在操场尽头的铁网围栏前。远处的天际线最后一抹灰蓝色正在褪尽,安全所的几盏灯在身后亮起昏黄的光。陈念阙看着那片逐渐暗下去的天,忽然觉得这一刻有点不真实。前几天她还在教学楼里逃命,现在她站在这里,身上披着一个男生的外套,和他一起看黄昏。

"回去吧。"江述说。

她嗯了一声,两人折返。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她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极轻的一下。

"晚安。"

"晚安。"

她转身上了台阶,走到门洞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述站在灯下,手里拎着那件外套,目送她。见她回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男生宿舍方向走了。

陈念阙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进去了。

男生宿舍门口,宋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她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看见江述的身影就冲了上去,堵在他面前,压低声音急匆匆地开口:"你白天到底怎么过检查的?体温正常?伤口检查也正常?你跟我说你跟我一样,我体温三十五度二差点被赶出去,你怎么可能——"

江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口极深的井,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宋檐对上那双眼睛,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最好,"江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把你今天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吞进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宋檐的嘴唇开始抖。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走廊墙壁上,整个人缩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江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裴循可怕多了。裴循是那种把"不耐烦"写在脸上的人,你知道他的边界在哪里。而江述——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我知道了……"宋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眶里的泪已经在打转了。

江述没再说第二句,推门进了宿舍。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远去了。

宋檐还靠在墙上,腿有点软,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快哭了。

拐角传来脚步声。裴循捏着一根草茎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嘴里叼着草茎,走得不紧不慢。一转过拐角就看见宋檐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又干嘛?"

宋檐被他这句话一激,本来还绷着的泪直接滚下来了。她吸着鼻子抬起脸,那张过白的脸上挂着泪痕,鼻尖红红的,好看得让人心口发紧,又可怜得让人没法不多看几眼。

"没事!"她吸着鼻子说,声音又软又哑,"就……就风太大迷了眼。"

裴循嘴角抽了一下。走廊里哪来的风。他盯着她那副要碎不碎的样子看了两秒,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揉了一把后脑勺。

"行了别哭了,丑死了。"他闷闷地说,嘴上半点不饶人,"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没有人欺负我!我自己想哭不行吗!"

宋檐哭着往外跑,步子又急又乱。裴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胸口闷了一下,那颗心咚咚咚地跳起来,又快又重,完全不受控制。他狠狠揉了把胸口,低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