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密封协议”——这六个字像一柄冰锥扎进芙宁娜的脊柱。
她猛拍控制柜侧面的手动解锁面板,金属盖板弹开,露出一排老式的机械拨杆。罗斯比德的工程团队显然考虑过电子系统被入侵的情况,这排拨杆是纯液压驱动的旁路控制,不经过主控芯片。但要解除紧急密封,需要同时压下三根拨杆,再用机械钥匙旋转九十度。
“薇斯纳,找钥匙。”芙宁娜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音节都像刀片一样锋利,“尸体上,控制柜底部,任何地方。”
薇斯纳已经蹲在第一个倒地的警卫身旁,手指快速翻检对方战术背心的每一个口袋。证件、弹匣、能量棒、一截信号绳——没有钥匙。她扯下警卫腰间的工具包,拉链崩开,里面的六角扳手和密封胶带哗啦散落一地。
“没有。”
芙宁娜的视线扫过控制柜面板。紧急密封协议启动后,主控屏已经锁死,所有触控按钮都变成了灰白色。但屏幕右下角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倒计时——那是管道内压力达到临界值的时间。
十一分钟。
她转身看向第二个警卫。那人被薇斯纳用刀柄砸晕,此刻瘫在阀盘底座旁,半边脸压在金属格栅上,呼吸粗重而紊乱。芙宁娜两步跨过去,单膝跪地,伸手探进对方的战术腰带内侧。指尖触到一个硬质的塑料卡扣,她用力一扯,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圆柱体从腰带夹层中被拽了出来。
机械钥匙。圆柱体的一端是六角形的金属插孔,另一端刻着“管道系统·B级权限”。
“找到了。”她站起身,回到控制柜前。
薇斯纳已经跟了过来,目光落在面板上那三根拨杆上。“同时压?”
芙宁娜点头,将钥匙插入中央的锁孔。“我压外侧两根,你压中间。我数到三,同时用力,然后我转钥匙。”
“明白。”
两人的手悬在拨杆上方。芙宁娜深吸一口气,管道中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啸叫,泵机的转速表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疯狂颤动。空气中那股化学气味变得浓烈刺鼻,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格栅在微微震动。
“一。”
薇斯纳的手稳得像岩石。
“二。”
芙宁娜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
三根拨杆同时被压到底。芙宁娜的右手猛地旋转钥匙——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控制柜内部传来液压阀切换的轰鸣。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闪烁了两下,消失了。泵机的转速开始回落,啸叫声逐渐降低,管道中的嗡鸣重新变得低沉而平稳。
但倒计时没有停。屏幕中央弹出一行新的文字:“泄压阀手动模式已激活。是否立即执行?”
芙宁娜的手指砸在“确认”键上。
阀盘猛地一震。巨大的圆形手轮开始自主旋转,管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头巨兽在钢铁肠道中翻身。压力表的指针从红色区域急剧回落,管道接缝处喷出几缕白色的冷却液蒸汽。
芙宁娜盯着压力读数。当数值降到绿色区间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阀盘边缘。“薇斯纳,帮我锁死它。”
两人合力将阀盘逆时针旋转到底,直到内部的机械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泄压阀完全打开了。管道中的压力骤降至正常值的三成以下,活性体容器如果还在管道中运行,此刻必定已经被卡在了某处。
“卡住了。”芙宁娜退后一步,看着压力表上稳定的读数,“活性体容器停在管道中段了。”
薇斯纳没有回应。她正盯着控制柜侧面那台应急泵——泵机的运转指示灯还在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三倍。
“芙宁娜。”她的声音突然绷紧,“泄压阀被打开后,管道内的压力梯度发生了变化。加压站的监控系统会检测到异常,自动向中枢发送警报。”
芙宁娜的瞳孔骤缩。她一把拉过控制台,调出通讯日志——屏幕上已经跳出三条待发送的加密信息,目标地址全部指向枫丹廷地下中枢的一个未知节点。发送倒计时:三十秒。
她对着耳麦低吼,“你在哪?”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旅行者,回话!”
三秒的沉默。然后,耳麦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呼吸。
“到了。”荧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东侧山脊,能看到加压站顶部的通讯天线。但天线连接着一条地下光缆,我需要找到光缆的物理接入点才能切断。”
“来不及了。”芙宁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二十秒,“控制柜正在自动发送警报,目标枫丹廷地下中枢。你有办法在十五秒内切断信号吗?”
荧没有回答。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哗啦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荧似乎是从山脊上直接跳到了加压站的顶部。
芙宁娜听到头顶传来金属被暴力撬开的声响。荧在拆通讯天线的底座。
倒计时:十秒。
控制柜屏幕上,第一条加密信息已经消失在“已发送”列表中。第二条信息的进度条正在填充,已经加载了七成。
“看到了!”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声剧烈的金属断裂声。整座加压站的控制柜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屏幕变黑,泵机停转。通讯天线被从物理链路上彻底切断了。
黑暗中,只有泄压阀手轮上那一点应急荧光还在发出微弱的绿光。芙宁娜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从狂飙中平复下来。
“第二条信息发出去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铅,“但第三条——也是最长的那条,发送到一半就被切断了。中枢最多只能收到一个不完整的警报信号。”
“那意味着什么?”薇斯纳问。
芙宁娜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根冷光棒,掰亮,白色的荧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薇斯纳从未见过的冷厉。
“意味着罗斯比德在枫丹廷的接应者知道加压站出事了,但不知道具体原因。”她把冷光棒固定在一个管道支架上,“他们会派人来查看。时间不多了。”1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太会写人物和氛围了,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