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危机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焦躁。

　　芙宁娜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控制台后方那面巨大的岩壁上。岩壁上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裂缝深处隐约可见金属管道的轮廓——那是管道系统的中段检修通道，被岩石和伪装网覆盖着。

　　“有。”她说，“管道在离开中转站后三公里处会经过一个加压站。加压站有一个手动泄压阀，如果我们能在活性体到达之前赶到那里，打开泄压阀，管道内部的压力会骤降，活性体容器会被卡在管道中段。”

　　“三公里？”薇斯纳皱眉，“管道在地下，我们怎么过去？”

　　芙宁娜已经从控制台下方抽出了一张折叠式工程图。她将图纸展开在地面上，手指点着一条标注为“维护通道”的虚线。“中转站有一条检修人员用的地下走廊，直接通向加压站。通道很窄，但足够我们通过。”

　　“那还等什么？”荧已经朝控制台后方走去。

　　“等一下。”芙宁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加压站不是无人值守的。罗斯比德既然把真正的样本从这条线路送出去，他一定在加压站布置了人手。”

　　她转向薇斯纳：“你和我走通道，全速前进。荧，你从地面绕行，走东侧的山脊线——如果加压站有增援，你需要在我们到达之前切断他们的通讯。”

　　“沃雅妮莎呢？”荧问。

　　芙宁娜看了一眼沃雅妮莎：“你留在这里，守住中转站。那十二个警卫只是昏迷，最多一个小时就会醒。如果他们醒了，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沃雅妮莎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把短铳重新上膛，走到控制台前方，背对着那排已经熄灭的屏幕，面朝入口方向。

　　“去吧。”她说，“这里交给我。”

　　芙宁娜从爆破雷管包里取出最后两根短管和一卷导爆索，塞进战术背心。她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水刃刀，然后朝荧点了点头。

　　“保持通讯。”她说。

　　荧已经消失在溶洞顶部的阴影中。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水痕，岩壁上只留下几滴未干的水珠。

　　芙宁娜转身冲向控制台后方的裂缝。薇斯纳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维护通道。通道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每隔十米投下一圈微弱的蓝光。管道壁是粗糙的金属，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的气味。

　　芙宁娜的脚步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一边跑一边在脑中计算着距离——三公里，以她们的速度，大约需要十二分钟。而活性体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到达加压站。

　　时间勉强够用。

　　但前提是加压站没有埋伏。

　　“芙宁娜。”薇斯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你刚才在控制台上看到的，除了运输清单，还有什么？”

　　芙宁娜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

　　“因为你的表情。”薇斯纳的声音很平，“你读了三遍才确认的那行字，不是‘样本类型’那一行。你在那之前就已经读到了什么，让你停顿了。”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在黑暗中继续奔跑，脑海中浮现出控制台屏幕上那行被她快速略过的文字——运输清单的末尾，有一行被刻意缩小、嵌在数据夹层最底部的小字。

　　“风险评级：不可控。”她终于开口，“备注栏写着——‘若样本在中途激活，所有参与人员将被视为可牺牲资产。’”

　　薇斯纳沉默了几秒。

　　“罗斯比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十二个警卫活着回去。”芙宁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他也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那个诱饵运输车、中转站的警卫队，全是拖延时间的棋子。真正的计划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把活性体送进枫丹廷地下中枢。”

　　“那他在枫丹廷的接应者是谁？”

　　芙宁娜摇头：“不知道。但能在枫丹廷地下中枢部署这种接收系统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前方出现了岔路。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工程图，拐向左侧更窄的通道。这里已经不再是金属结构，而是直接从岩层中炸出来的隧道，地面崎岖不平，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来。空气中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那是管道中输送的冷却液添加剂的味道。

　　她们快到了。

　　芙宁娜放慢脚步，从腰间拔出短刃。薇斯纳默契地贴到通道右侧，身体几乎融入岩壁的阴影。前方二十米处，通道尽头透出一线微弱的黄光——那是加压站的应急照明。

　　芙宁娜蹲下身，侧耳倾听。管道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那是泵机运转的声音。但除了泵机，还有另一个声音——脚步声。至少两个人，在加压站内来回走动。

　　她回头看了薇斯纳一眼，用手指比了个数字：二。薇斯纳点头，竖起三根手指：她来处理。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

　　加压站是一个约莫二十平方米的金属平台，建在管道系统的交汇处。两根粗大的管道从左右两侧接入，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阀盘。平台边缘有一座控制柜和一台应急泵，泵机正在低频运转。两个穿着罗斯比德警卫队制服的人站在阀盘旁边，一个在看控制柜的读数，另一个在检查管道接缝处的密封圈。

　　薇斯纳从阴影中跃出时，两人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第一个警卫被短刃的刀背击中太阳穴，身体软倒在地。第二个警卫反应极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电击长棍——但芙宁娜的水刃刀已经架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她低声说。

　　警卫僵住了。他的目光在芙宁娜和薇斯纳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放弃了抵抗，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泄压阀在哪？”芙宁娜问。

　　警卫没有回答。他的嘴角突然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芙宁娜低头看去——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按上了战术腰带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薇斯纳！”

　　薇斯纳的刀柄已经砸了下去。警卫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但那个红色按钮已经被按下了。

　　控制柜上的一盏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管道中的嗡鸣声突然升高了一个音调，泵机的转速开始加快。芙宁娜冲到控制柜前，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紧急密封协议已启动。管道全段加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