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太长了

"习惯？"郭璃缓缓抬起眼，声音倒是平静，但楚凝和刻晴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发怒更可怕，"他上次'有点事'，结果是把至冬愚人众在北国银行的秘密账本挂到了万民堂的菜单背面，害得香菱被愚人众外交官堵了三天门。上上次'有点事'，他跑去须弥把教令院六学派贤者的私人通讯录编成了小册子，署了我的名。这次他又想干什么？枫丹土特产？"

　　她松开手指，瓷片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方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校长，指挥使大人说……说是千灵节快到了，要给都督府各位都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方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前，"这是他让我转交给您的。"

　　郭璃接过信，封口处赫然是三处印记——一道虹彩标、一组动态墨点、还有一缕在室温下纹丝不动的冰丝。她挑了挑眉。

　　"至冬的三重防伪？他什么时候跟愚人众学得这么讲究了？"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无咎那手辨识度极高的行书：

　　师姐亲启：

　　千灵节将至，师弟窃以为，与其送些花花草草，不如送些实在的。听闻枫丹那边最近有些有趣的"土特产"——不是海鲜，是情报。那位芙宁娜小姐的住处前日收到了一盆蓝玫瑰，盆底带晶化追踪粉。至冬那边已经有人提醒过她了，但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追踪粉是愚人众外勤的制式装备，但那个送花的人，不是愚人众现役人员。我查过了，是前愚人众成员希露雅的旧识，早在三年前就被除名了。问题来了——一个被除名的人，从哪里弄到的晶化追踪粉？

　　我去了趟枫丹，顺便在芙宁娜小姐的阳台外捡了点"样品"。回来一验，成分比至冬现役的还纯。这说明，有人在私底下生产这东西，而且技术比愚人众本部还先进。

　　师姐，这不单是枫丹的事。璃月的码头每天进出多少来自枫丹的货箱？如果这些粉末混进货物里，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我暂时不回大学堂了，在枫丹多待几天。方鼎送来的那些东西——有两坛枫丹陈酿，一箱据说能治老寒腿的海盐贴，还有一沓"千灵节特供"的烟花。烟花我试过，不会炸。放心。

　　另：莫问师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嘴上骂我"又搞幺蛾子"，但今天一早已经派人去查璃月港的枫丹货品入关记录。

　　无咎

　　于枫丹·沫芒宫外第三根路灯下

　　郭璃看完信，表情从最初的凝肃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无奈。她把信纸递给楚凝，自己则端起另一只完好的茶杯——方鼎眼疾手快地替她重新斟了茶。

　　"师叔，这……"楚凝读完后，眉头也皱了起来，"无咎师叔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枫丹的防伪漏洞，往提瓦特各地输送这些东西？"

　　"不仅是防伪漏洞。"郭璃抿了一口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哥伦比娅去提醒芙宁娜，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愚人众执行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除非——她也在查这件事，只是借芙宁娜的案子作为切入点。"

　　刻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郭璃前辈，那我们……"

　　"先看看莫问那边查到了什么。"郭璃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向窗边。从这里能望见璃月港的方向，海面上帆影点点，其中不乏来自枫丹的商船。"方鼎，你去镇东都督府跑一趟，问问莫问有没有查到入关记录里的异常。楚凝，你去把夜兰叫来，让她查一查最近三个月璃月港内所有经手过晶化材料的商贩。"

　　方鼎和楚凝应声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郭璃和刻晴。郭璃望着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前辈，"刻晴走到她身边，"您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郭璃缓缓开口，"无咎说他'在枫丹多待几天'——以他的性格，这句话的意思通常是'我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写信说不清楚'。"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角那只小瓷瓶上——里面插着一枝干晶花，是无咎去年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说是"路上捡的"。当时郭璃没在意，现在想来，这家伙怕是早就知道这东西的用途了。

　　"刻晴，你帮我做件事。"

　　"您说。"

　　"去一趟枫丹，名义上是'璃月大学堂与枫丹科学院学术交流筹备会'。实际上，找到无咎，告诉他——'师姐说，查归查，别把自己搭进去。上次在层岩巨渊，帝君的禁令还没过期呢。'"

　　刻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前辈，您这是在……担心他？"

　　郭璃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上。远处，一艘挂枫丹旗帜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甲板上的水手们忙碌地收帆。一切都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郭璃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往往藏着最危险的暗流。

　　当天傍晚，莫问那边传来了初步结果。镇东都督府的情报显示，过去两个月内，璃月港共接收枫丹货箱四百七十二件，其中有三十二件在入关时申报为"装饰性矿物标本"。莫问派人抽检了其中两箱，发现所谓的"矿物标本"实际上是高纯度的晶化追踪粉原料——尚未加工，但成分与无咎送回的那份样品完全一致。

　　"三十二箱，"莫问在传讯中说道，语气平稳得仿佛在念一道数学题，"每箱约五十公斤，总计一千六百公斤。足够覆盖整个璃月港的主要街道。如果这些粉末被混入面粉、糖、盐之类的生活物资里，后果不堪设想。"

　　郭璃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申报人是谁？"

　　"一家叫'蓝锚商行'的枫丹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在枫丹廷白淞区。法人在三个月前刚刚更换——新法人名叫……"莫问顿了顿，似乎在翻看文件，"叫奥雷勒。前愚人众外勤人员，希露雅的旧识，三年前因违纪被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