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芙宁娜  原神     

没有谈拢

水不孤

哥伦比娅放下书,站起来,没有说任何话,拿起黑伞走出了病房。她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无咎。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计算距离——从门到床沿一共七步,他走了差不多十秒钟。他走到床边停下来,低头看着希露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心疼,没有愤怒,没有那种让人想要回避的沉重情绪。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终于到达了一个等待了很久的地方之后的平静。

  “嗨。”他说。

  希露雅看着他,嘴唇又开始发抖了。

  “嗨。”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依然瘦得像枯枝,依然布满了深色的瘢痕,依然在微微地颤抖。但它伸出来了。它越过了床沿的边缘,越过了空气中的那段距离,朝着无咎的方向。

  无咎蹲下来,握住那只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握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极轻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面被摔碎后又被拼起来的瓷器。

  “你瘦了。”他说。

  希露雅笑了。

  那是芙宁娜第一次看到她笑。那个笑容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剧烈变化,甚至可能算不上一个“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改变,只是眼睛周围的肌肉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但那就是笑。

  一个人在经历了所有的黑暗之后,依然能够做出的、属于人类的表情。

  走廊里,芙宁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哥伦比娅站在她旁边,那把黑伞撑在地上,伞尖抵着地面,两只手交叠着放在伞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小孩。

  “你觉得她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芙宁娜问。

  “不知道。”哥伦比娅说,“但恢复这件事本身,比恢复的速度重要得多。”

  芙宁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白色的、被揉成一团的纸。她把它展开,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画得参差不齐,花盘中间的两个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是一个大大的、向上的弧线。

  “这是希露雅画的。”芙宁娜说,“今天早上护士给我的。她昨天夜里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画了这个。”

  哥伦比娅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

  “她的手连杯子都握不住,”芙宁娜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画了一朵向日葵。她握不住杯子,但她握得住笔。她在画一朵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还在往有光的地方长。”哥伦比娅说。

  那天晚上,那维莱特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至冬外交部的正式照会,中间是枫丹法典关于庇护权的相关条款,右边是无咎的四十七页证词。台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巨大的、孤独的、像一尊雕像。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线路,来自至冬。

  他接了。

  “那维莱特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至冬贵族特有的那种缓慢而清晰的发音方式,“我是至冬外交部副部长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别列佐夫斯基。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休息。”

  “没有。”那维莱特说,“请讲。”

  “关于贵国对至冬公民希露雅提供庇护一事,我的政府希望进行一次高层对话,以寻求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别列佐夫斯基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读一份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稿子,“我国愿意就希露雅案件提供更多的司法材料,以证明我国司法机关的正当性。同时,我国也愿意在此案的处理上展现一定的灵活性。”

  那维莱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个词:“他们在让步。”

  然后他开口了:“请具体说明‘灵活性’的含义。”

  “我国可以考虑将希露雅案件的审理地点从至冬转移到第三方中立国家,例如须弥。也可以考虑邀请枫丹方面派出观察员参与整个司法程序。我国唯一坚持的是,希露雅作为至冬公民,必须在至冬的法律框架内接受审判。”

  那维莱特在便签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仍然想把她弄回去,只是换了个地方。”

  “您的提议需要时间研究。”他说,“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想请教您。”

  “请说。”

  “希露雅的罪名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希露雅涉嫌参与‘博士’多托雷的反国家活动。”别列佐夫斯基重复了之前的那个说法,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迟疑。

  “具体是什么活动?”那维莱特追问,“她做了什么?在哪里做的?和谁一起?造成了什么后果?”

  长时间的沉默。

  “别列佐夫斯基先生,”那维莱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稳、冷静、像是在读一份法律意见书,“您和我都是法律出身。我们都知道,一个没有具体指控的罪名,在法律上等于没有罪名。”

  “那维莱特先生——”

  “如果至冬方面无法提供希露雅涉嫌犯罪的具体证据,”那维莱特打断了他,“那么根据《国际庇护公约》第五条第二款,枫丹有权利也有义务继续为希露雅提供庇护。因为一个人不能因为‘涉嫌参与’一个不存在具体罪名的‘反国家活动’而被剥夺最基本的生存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会将您的意见转达给我的政府。”别列佐夫斯基最终说,“晚安,那维莱特先生。”

  “晚安。”

  那维莱特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台灯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芙宁娜在科学院的走廊上对莱拉说的那句话,想起无咎在证词最后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那个名字,想起希露雅说的那两个根本无法构成一个完整句子的字。

  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