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芙宁娜疑惑不解。
月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芙宁娜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合’室的资料失踪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谁做的?无咎?”
哥伦比娅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不全是。无咎先生是后来才介入的。”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最早动手的是两个璃月人——一个姓钟,一个姓胡。他们趁多托雷前往须弥北部执行‘项目’的时候,潜入了基地。”
“他们拿走了什么?”
“所有的。”哥伦比娅说,“他们拿走了所有的资料。整合方案、记忆编码、人格覆写的技术文档……甚至连备份硬盘都没有留下。”
芙宁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岂不是——”
“希露雅如果当年就被送进了整合室,她的结局会和那些傀儡一样。”哥伦比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没有。因为她被送进去的时候,整合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芙宁娜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所以她活下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飘,“所以她还能在那间废弃仓库里捂住脸哭,还能蹲下身说‘对不起’,还能被铐上手铐带走——而不是变成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空壳。”
“是的。”
“那两个璃月人……”芙宁娜顿了顿,“他们知道吗?知道他们做的事情,在几年后救了一个女孩的命?”
哥伦比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低下了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芙宁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某种无声的预言。
“无咎知道这件事。”她忽然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知道。”哥伦比娅说,“他去整合室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翻了一遍,把残留的所有数据碎片都收集了起来,带回了璃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伦比娅抬起头,看着芙宁娜。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漂亮得不太真实,像是画上去的。
“因为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这些东西来复原某些被毁掉的东西。’”
芙宁娜愣住了。
她想起无咎在病房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刀和人的区别,当人的勇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咎从来就不是一个旁观者。他不是那种站在岸边看别人溺水、然后冷静分析水文学的人。他是那种跳进水里、把人拖上岸、然后站在岸边喘着气说“下次小心点”的人。
而他说“下次小心点”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永远像是在聊天气。
“他这个人……”芙宁娜喃喃地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点,“真的很讨厌。”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表情困惑:“你之前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遍。”
哥伦比娅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人类的情感表达。然后她也微微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
“芙宁娜小姐,”她说,“你想救希露雅吗?”
芙宁娜坐直了身体。
“怎么救?”
哥伦比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的夹缝里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贴了一枚小小的火漆印章——那是一只展翅的鸽子,线条简洁而有力。
“这是我离开至冬之前,有人让我转交的东西。”哥伦比娅将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芙宁娜面前,“她说——‘如果有一天,希露雅被抓住了,把这封信交给能决定她命运的人。’”
芙宁娜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谁让你转交的?”
哥伦比娅沉默了一瞬。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芙宁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火漆印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完成它的使命。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薄薄的,微微泛黄,折成三折。
她展开那张纸。
字迹很工整,工整得几乎像是印刷体。但仔细观察,能看出笔画的末端有细微的颤抖——那是一个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芙宁娜开始读。
读第一行的时候,她的眼睛就红了。
读第三段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
读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往下看。
哥伦比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芙宁娜,看着窗外枫丹廷的街景。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也在承受某种重量。
芙宁娜终于读完了那封信。
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将信封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长长地呼吸了一次。
“哥伦比娅。”
“嗯。”
“这封信……”芙宁娜睁开眼睛,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变得很亮很坚定,“能救她,对吗?”
哥伦比娅转过身,看着芙宁娜的眼睛。
“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这封信能救她的前提是——你愿意用它。”
芙宁娜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封。米白色的纸面上,鸽子的火漆印章已经碎裂成几块,但鸽子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翅膀展开,像是在飞翔。
她忽然想起波琳转身跑下楼梯的样子。那也是一个鸽子一样的身影,瘦削的、急切的、拼命想要飞起来的。
“我愿意。”芙宁娜说。
她把信封收好,站起身来。
“走吧。”
“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