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芙宁娜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些许戏剧性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世博会结束了,一场精彩的辩论也结束了,一封珍贵的信收到了。今晚的‘七国之间’是我们共同的记忆,而未来…”
她拿起那枚“踏月”玉坠,对着灯光看了看,青白色的光泽温润内敛。
“未来,或许我们可以期待,在璃月的星空下,品尝郭璃校长亲手煮的茶,听听她那些‘先斩后奏’的真实故事,或者…见识一下莫问都督下次又会把谁的逻辑‘拆解重组’。”她眨眨眼,“当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世博会的故事告一段落,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对话、那些关于真理、责任、友谊与归宿的思考,如同那杯“七国之间”的余味,悠长而复杂,将会继续在每一个参与者的生命里,缓缓发酵。
夏洛蒂最后为众人拍下了一张合影——在安静下来的调酒装置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笑意与深思。这张照片后来出现在她的专栏里,标题是:
「闭幕之后:一杯酒,一封信,与未完成的对话」
而远在璃月的郭璃,在数日后收到无咎“上缴”的这张留影时,目光在芙宁娜手持玉坠、微笑的侧影上停留了许久。她提笔,在日程表的某一天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窗外,青云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场即将到来的、跨越山海的相聚。
次日清晨,沫芒宫附近酒店,芙宁娜的临时住所。
阳光透过枫丹廷特有的玻璃窗,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昨日的喧嚣与那杯名为“七国之间”的复杂滋味,似乎还残留在这间布置典雅的套房里。芙宁娜醒来时,感觉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平静。郭璃的信被她仔细地放在床头柜上,与那枚“踏月”玉坠并排,像是一份无声的锚,稳住了她偶尔仍会飘摇的心绪。
她正对着镜子,尝试梳理那头标志性的长发,门外传来了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芙宁娜女士,有您的信件,指定亲启。”是酒店侍者的声音。
“请放在门口吧,谢谢。”芙宁娜应道,心里有些疑惑。郭璃的信昨天才到,还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寄信给她?那维莱特?通常只会让美露莘送公文。或许是歌剧院的演出邀请,或者是某个粉丝的来信……她漫不经心地想着,整理好仪容,走到门边。
一个朴素但坚韧的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地毯上。没有火漆,没有华丽纹饰,只有一行干净利落、略带风霜感的字迹:
「芙宁娜亲启」
这字迹……芙宁娜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认得这种字迹,在那些被当作“证据”递交的、记录着“预言”真相的古老文献边缘,在一些冒险家协会的紧急委托回执上,她曾见过类似的笔触。是那位旅行者的字。
她弯腰拾起信封,比想象中要厚一些。关上门,走回洒满阳光的窗前小桌旁,芙宁娜坐下,指尖在信封边缘摩挲了片刻。昨日郭璃信件带来的温暖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又添上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她自己也说不清。
深呼吸,她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几页略有些粗糙的冒险笔记用纸,似乎是在旅途中匆匆写就,但字迹清晰认真。开篇没有客套的称呼,直接切入主题,果然是荧的风格:
「芙宁娜:
写下这封信时,我正在挪德卡莱边境的遗迹里暂时休整,派蒙在旁边烤着差点焦掉的土豆。距离枫丹那场审判,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但我始终觉得,有些话必须亲口……或者亲手告诉你。通过信件或许不够郑重,但当面提起,我怕我们都会更不自在,也怕打扰你现在努力维持的平静生活。
首先,我必须再次为审判庭上发生的一切,向你道歉。不是为揭露真相本身——那是契约的一部分,也是拯救枫丹必须跨越的险滩——而是为过程。为那些冰冷的质询,为将你五百年的坚持在众人面前层层剥开时,所不得不施加的、近乎残忍的‘必要之恶’。我知道‘迫不得已’和‘最优解’这类词,在承受痛苦的人听来苍白无力。我也知道,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何其艰难。我无法奢求你的原谅,但至少,我希望你能知道,做出那些选择时,我的手上和心里,同样沾满了看不见的砂砾。每一次追问,都像是在敲打我自己的良心。派蒙可以作证,有好几个晚上,我对着篝火发呆,想的全是‘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
但时光无法倒流。我能做的,除了道歉,就是尽量告诉你一些‘幕后’的事情,或许能让你对当时的‘冷酷’有多一分理解。审判前,我与那维莱特、莱欧斯利、甚至暗中与克洛琳德和娜维娅都有过数次极其危险的计划和推演。我们面对的不仅是预言,还有隐藏在幕后的力量,以及可能随时降临的、更糟糕的‘天理’注视。任何一个环节泄露,不仅计划失败,你、那维莱特、甚至所有知情者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我们必须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包括我,必须扮演那个‘不惜一切追寻真相、甚至可能显得不近人情’的旅者。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残忍的隔离。我们将你,芙宁娜,放在了整个计划最显眼、也最孤独的位置上。因为只有你,能承担起那个‘角色’。这很不公平,我知道。
我后来从娜维娅和夏洛蒂那里,断断续续听说了一些你之后的事情,包括白淞镇的某些言论,包括你离开沫芒宫初期的艰难。每听一次,我都觉得当初在审判庭上掷出的‘证据’,仿佛又回来打在了我自己身上。我曾想过立刻回枫丹,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那维莱特隐晦地提醒,我的出现可能反而会刺激某些敏感的舆论,让你更难获得真正的宁静。郭璃女士的信或许比我更适合出现在你身边。她是一位真正的守护者,有着我无法企及的、在风暴中心为人撑起一片安宁净土的力量和立场。
我写这封信,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辩解,也不是寻求和解。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在派蒙心中,芙宁娜从来不是‘扮演神明的凡人’,也不是‘审判后需要被同情的受害者’。你是独自背负了整个国度命运五百年的英雄,是即便在绝望中也从未放弃‘扮演’好每一个角色的艺术家,是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地哭、自由地笑、自由地去爱甜点、爱歌剧、爱生活中一切美好事物的——芙宁娜本人。你的勇气,照亮了枫丹的未来,也让我和派蒙在接下来的旅途上,每当遇到看似无解的困境时,都会想起你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身影。那是一种超越神性与人性的坚韧。
提瓦特的星空很大,我的旅程还很长。或许将来某一天,我们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不是在法庭,不是在舞台,可能只是在路边某个小吃摊,或者某处风景绝佳的山崖。那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像普通朋友那样,分享一块蛋糕,聊聊彼此路上的见闻,不提过去,只看眼前和未来。
当然,如果你永远不想再见到我,我也完全理解并尊重。这封信,就当作是一个遥远的旅人,对你献上的、迟到的敬意和祝福。
愿你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自由、快乐。
又及:派蒙坚持要加上一句——‘芙宁娜!我们下次见面时,我请你吃遍提瓦特最好吃的蛋糕!我存了好多摩拉!还有,对不起……那天在法庭上,我也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