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笔信

「芙宁娜吾友：

　　展信佳。

　　闻世博盛况将毕，七国风流尽汇于枫丹一隅，心向往之，憾未能亲至。然从往来商旅及无咎那小子偷藏的影像记录（此事已罚他清扫大学堂藏书阁半月）中，亦能窥见几分精彩。尤其是那台‘七国之间’的调酒机关，巧思妙想，暗合‘和而不同’之境，萧然这孩子，总算没白费心思。

　　闲言少叙。近日偶闻枫丹坊间仍有关于你的零星非议，尤以白淞镇旧事为甚。又闻旅行者与那维莱特等人行事，虽最终拨云见日，然过程之酷烈，于你心伤之上，不啻雪上加霜。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我曾言，若我在你位，或能做得更好。此非虚言，亦非比较。只因我之行事，惯于‘先斩后奏，便宜行事’，更有帝君契约特许，青云铁骑、大学堂学子乃至暗处影卫，皆可为刃。而你，赤手空拳，独守秘密五百年，以凡人之躯演绎神明之责，以自身全部为筹码，赌一国生机。此等牺牲与坚韧，我郭璃自愧弗如。那些事后抱怨、乃至怨恨之辈，不过是未能看见你脚下深渊之万一的聒噪之徒。无咎对此曾有评语，虽偏激，却是一理：‘不知恩者，与朽木何异？可弃之。’

　　然我亦知，你非我，亦非无咎。你选择宽恕，选择继续在阳光下生活，选择用新的方式守护枫丹。此乃你之‘道’，同样值得尊重。写信与你，并非劝你睚眦必报，更非替你决定何为‘正确’。只是想告诉你——

　　在璃月，在归离原之北，在璃月大学堂的校长室内，永远有一盏茶为你温着，有一间静室可供你安睡，无人会以‘前水神’或‘歌剧明星’的眼光看你，你只是芙宁娜，我的笔友，一个值得敬佩、也应当被好好照顾的朋友。

　　若觉疲惫，若觉喧嚣刺耳，不妨来此小住。可随我去听莘莘学子的晨读，可去轻策庄看竹林云海，可与我一同比划几式枪法（放心，我不用神之眼），也可只是坐在院中发呆，看青云偷喝我藏的桂花酿。

　　另，听闻莫问师弟近日在枫丹又有‘惊人之举’，恐又惹你烦忧。他那张嘴，天生便似开了刃的归终机弩，专破虚妄，也常伤人。然其心不坏，只是笃信‘刮骨方可疗毒’。若他言语冒犯，我代他致歉。但他逼走的那两位研究员……据我所得消息，其负责的项目确有多处数据存疑，且曾收受至冬某商会巨额‘研究赞助’，研究方向已严重偏离初衷。莫问此举，虽酷烈，或也算提前引爆了一颗暗雷。此事复杂，你酌情看待即可，不必挂怀。

　　提瓦特很大，人心很复杂。但有净土处，便有归途。

　　盼重逢。

　　友郭璃谨书

　　又及：随信附上一小罐璃月特产的安神茶，方子是白术先生调的，他说你或许用得上。还有一枚‘踏月’的缩小版玉坠，不值什么钱，但带着它，在璃月境内，大学堂所属之人见之，皆会行个方便。」

　　信不长，但字字句句，沉甸甸地落在芙宁娜心上。尤其是那句“你只是芙宁娜，我的笔友，一个值得敬佩、也应当被好好照顾的朋友”，让她鼻腔蓦地一酸。五百年孤独支撑中，她听过太多赞美、敬畏、祈求、质疑，甚至后来的同情与怜悯，却很少、很少听到这样简单、直接、将她从“神”或“受害者”符号中剥离出来，仅仅作为“芙宁娜”这个人来关怀与肯定的言语。

　　她仿佛能看到郭璃在灯下写信的样子，散开的“毛笔头”发型或许有些随意，眼神却一定是专注而温和的，就像她描述的那样，既有都督的杀伐果决，也有师者的宽厚胸襟。

　　信纸末尾，还真的附着一个精巧的锦囊，里面是香气清雅的茶叶，以及一枚温润的青白色玉坠，雕刻成简约的弯月与流云状，正是“踏月”的徽记。

　　芙宁娜将信仔细折好，连同锦囊玉坠轻轻按在胸口，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已被一抹温暖而坚定的光彩取代。

　　“郭璃女士她…”娜维娅轻声问，她虽未看到信的内容，但从芙宁娜的神情变化已能感受到那份信件的重量。

　　“她给了我一个‘家’的邀请。”芙宁娜微笑着说，声音有些许沙哑，却异常清晰，“一个…真正的，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做芙宁娜的地方。”

　　夏洛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记者本能让她很想追问，但看着芙宁娜珍而重之的神情，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莫问都督那边的事？”

　　“郭璃在信里也提到了。”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将信件小心收好，“她说，莫问都督虽然方式激烈，但揭露的问题可能确实存在。那两位研究员的辞职，或许并非仅仅因为辩论失利，而是……”她顿了顿，没有说出贿赂等具体字眼，“而是触及了他们无法面对的真实。这很残酷，但…如果真有问题，早暴露总比晚暴露好。”

　　赛诺微微颔首：“符合逻辑。风纪官的调查也常以‘尖锐提问’作为突破口，心理防线崩溃往往源于事实本身难以承受，而非提问方式。”

　　“所以，这是一场必要的‘刮骨疗毒’？”林尼总结道，随即苦笑，“虽然这‘手术’看起来血淋淋的。”

　　“至少，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学术交流与文明对话，并不总是鲜花和掌声。”提纳里环视众人，“有时也会是尖锐的碰撞、痛苦的自省，甚至是个体生涯的转折。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坦诚与对真理的尊重。莫问都督提供了前者，尽管方式有待商榷；而那两位研究员…他们的选择，或许体现了后者，代价惨重。”

　　工作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冷却时细微的“嘀嗒”声。世博会闭幕的轻松氛围，因夏洛蒂带来的消息和郭璃的信，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思考色彩。欢乐、创造、融合是美好的，但通往这些美好的道路上，同样布满需要勇气去面对的荆棘、需要智慧去辨析的迷雾、需要坚韧去承受的刮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