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芙宁娜手中微微颤抖。

　　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信中的文字不像郭璃的信那样提供温暖的港湾和具体的庇护，它们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过她心底某个结了痂、却依然敏感的角落。疼痛是真实的，但伴随着疼痛涌出的，还有一种……奇异的释然。

　　荧没有回避她的痛苦，没有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轻描淡写，而是坦承了那份“必要之恶”的沉重，坦承了他们在计划中不得不扮演的“冷酷”角色，甚至坦承了事后的无力与懊悔。这种近乎笨拙的坦诚，反而比任何完美的辩解都更有力量。

　　尤其是最后，荧将她定义为“英雄”和“芙宁娜本人”，而非其他任何符号。这恰恰与郭璃信中的“你只是芙宁娜”形成了遥远的共鸣。一个来自给予她坚实后盾的朋友，一个来自曾站在对立面的“当事人”，却同样试图将她从沉重的身份符号中剥离出来，肯定她作为“个体”的价值。

　　泪水终于还是滑落了一滴，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但芙宁娜随即用手背擦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真实的弧度。

　　“真是的……”她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些许鼻音，“一个两个的，写信都写得这么……让人没办法生气啊。”

　　她将荧的信也仔细折好，和郭璃的信放在了一起。两封信，一枚玉坠，在晨光中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门口又传来动静，是娜维娅欢快的声音：“芙宁娜！起床了吗？今天天气超好，我们去‘甜馨’烘焙坊吃新出的限量挞吧！我请客！”

　　芙宁娜迅速整理好表情，扬起她惯有的、略带戏剧性的明媚笑容，走过去打开门：“娜维娅！你的提议总是这么令人无法拒绝。不过稍等一下……”

　　她回到桌前，将两封信和玉坠小心地收进一个精致的匣子里，然后拿起旁边羽毛笔，在一张便签上快速写了几行字，贴在匣子表面：

　　「致未来的芙宁娜：

　　当你感到迷茫或孤单时，记得打开看看。

　　世界或许曾对你苛刻，但总有人，愿意以真诚待你。

　　你值得所有的美好，与自由。」

　　合上匣子，她转身，挽住娜维娅的手臂，笑容灿烂：“走吧！不过说好了，这次我要点双份奶油！”

　　窗外的枫丹廷，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街道，带来远处面包店刚出炉的香气。昨日的“七国之间”已成回忆，郭璃的邀请是未来的一个温暖选项，而荧的来信，则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松动了她心中最后一块坚冰。

　　甜馨烘焙坊的限量挞确实美味，奶油绵密，挞皮酥脆。芙宁娜吃着，笑着，和娜维娅聊着近日枫丹廷的趣闻，仿佛完全沉浸在这轻松闲适的早晨里。只是娜维娅偶尔会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走神——目光掠过窗外熙攘的街道，焦点却像落在了很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娜维娅看在眼里，没有出声询问。她只是自然地又将一块缀着莓果的挞推到芙宁娜面前，讲起刺玫会新接到的一桩有些滑稽的委托，成功地引回了芙宁娜的注意力。上午的时光就在这样看似平常的闲逛与品尝中流逝。直到午后，两人在沫芒宫附近的广场告别，娜维娅要回刺玫会处理事务，芙宁娜也准备返回酒店。

　　“那么，明天见？”娜维娅挥手。

　　“嗯，明天见。”芙宁娜点头，笑容依旧。就在娜维娅转身走出几步时，芙宁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轻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娜维娅。”

　　娜维娅停步，回身看她。

　　芙宁娜抿了抿唇，晨间阅读信件时那种隐约的不安，在独处的寂静和享受过友情温暖后的松弛对比下，反而更清晰地浮现出来。她看着娜维娅关切的眼睛，终于把盘旋了一上午的念头说了出来：“旅行者写这封信，会不会是……有点像在交代什么？或者说，预感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才觉得有些话必须‘留下’？”

　　娜维娅眉头微蹙，快步走回她身边，语气斩钉截铁：“搭档她不可能有事的。你见过她的本事，再加上派蒙，还有她那些遍布提瓦特的朋友……她总能化险为夷。”她试图用坚定的语气驱散芙宁娜的不安。

　　“我知道她很厉害，”芙宁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这种糟糕的预感……本来就不该有。尤其是刚收到这样一封信之后。”她抬起眼，湖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娜维娅的身影，也映出一丝属于“预言”亲历者才有的、对命运细微涟漪的敏感，“我是说……‘写这封信时，我正在挪德卡莱边境的遗迹里暂时休整’——挪德卡莱，我听过一些传闻，那里并不太平。而她信里的语气，太……太像是要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做个了结，哪怕只是情感上的。”

　　娜维娅沉默了片刻。她并非完全没有类似的细微感觉，只是更愿意相信伙伴的强大。“我明白你的担心，”她的声音放软了些，握住芙宁娜的手，“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她。而且，那维莱特那边，或许也会有一些来自远方的消息渠道。芙宁娜。”

　　芙宁娜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多心了。”两人再次道别，这次娜维娅目送着芙宁娜走进酒店大门，才转身离开，眉宇间却添了一抹深思。

　　与此同时，在挪德卡莱北部，烟硌山峰深处。

　　轰——！

　　剧烈的元素爆炸撼动着古老的遗迹，断壁残垣在冲击波中进一步崩碎。弥漫的烟尘与交织的冰霜、火焰、岩棱、雷光之中，数道身影急速交错、退避。

　　荧手中的剑已染上焦痕，呼吸急促，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派蒙躲在她身后不远一块相对完好的巨石后，小脸吓得发白，却紧紧攥着小拳头。

旅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