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年初四·灶君直播中

晨雾还没散尽，胡同口的公告栏，就贴出了大红通知：

“今日巳时（上午9点），社区活动中心，举办‘迎灶神、庆丰年’传统仪式。特邀新婚夫妇杨戬、敖寸心担任送灶代表，为社区祈福！”

下面还印着两人的照片。

不知谁抓拍的，是初一那天，他们并排走的背影，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意境。

“我们被邀请了？”敖寸心指着通知，又惊讶又好笑。

杨戬正在研究“灶糖”的配方，闻言抬头：“昨日张奶奶问我们愿不愿意，我说‘可’。忘了告诉你。”

“可我们……”

敖寸心压低声音，“我们自己就是……”

“正是如此，才更该去。”

杨戬放下麦芽糖，“看看凡人如何理解我们——我是说，如何理解神祇。”

活动中心里已经布置起来。

正中摆着仿古灶台（其实是纸板做的，印着3D立体画）。

供桌上摆着麦芽糖、清水、豆子、稻草等。

张奶奶说，这是给灶王爷坐骑的草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现场架着三台手机，正在直播。

“各位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胡同的祭灶仪式！”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对着镜头滔滔不绝。

“传统文化不能丢啊！点个关注，等下抽奖送灶糖！”

旁边还有个小女孩在拍短视频，奶声奶气地念台词。

“今天我和爷爷奶奶一起来迎灶神，灶神爷吃了糖嘴甜甜，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杨戬看着那些发光的屏幕，第三只眼微微发烫。

他有些困惑。

他低声对敖寸心说：“凡人如今祭祀，都要……实时公示？”

“好像是的。”

敖寸心也觉新奇，“像龙宫庆典时，龟丞相做的《海国大事记》。”

仪式开始前，社区主任拉着他们叮嘱。

“小杨小敖，等会儿你们就捧着这碟灶糖，对着灶台拜三拜，说几句吉祥话。很简单！”

“说什么？”杨戬认真问。

“就比如……‘灶君灶君，吃糖甜甜，保佑我家锅不糊、饭不焦、燃气费不涨’！”

主任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说‘上天言好事’就行。”

杨戬想起自己过去，因为家中灶王爷上天，对他们夫妻俩的事，胡说八道。

自己曾扬言，要把“灶王爷的耳朵”揪下来拌着吃的事，不禁莞尔。

巳时整，锣鼓声起。

其实就一个大爷敲腰鼓，一个大妈打铜钹，但热闹足够了。

居民们围成圈，手机举成一片。

杨戬和敖寸心穿着社区提供的红色汉服。

面料是粗糙的化纤，但颜色喜庆。

两人捧着糖碟走向灶台时，直播评论区刷疯了：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素人？我不信！”

“右边小姐姐，好像刘亦菲+赵灵儿结合体！”

“左边小哥哥，第三只眼妆效绝了！怎么化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

杨戬全神贯注于仪式本身，敖寸心则好奇地嗅着空气中麦芽糖的甜香。

“一拜，谢灶君一年护佑！”

两人躬身。

杨戬动作标准，如行礼天君；敖寸心姿态优雅，似龙宫朝仪。

“二拜，请灶君吃糖言好事！”

他们举起糖碟。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他们引发的，是那碟麦芽糖。

社区买的灶糖是最普通的那种，黄褐色，粘牙，用廉价红纸托着。

可当糖碟被举到灶台前时，所有灶糖突然同时泛起了温润的光泽。

更神奇的是，糖块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花纹，仔细看，竟是微型灶台、炊烟、锅碗的图案。

“哇！特效？”

直播的小伙子凑近镜头，“家人们看到没？这糖……”

围观居民也窃窃私语：

“这糖哪儿买的？这么精致？”

“刚才好像不是这样……”

只有杨戬和敖寸心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两位正神，捧着供品接近象征性的神位时，供品自动被“加持”了。

这是三界法则的自然反应，就像水往低处流。

仪式不能停。

主任赶紧喊：“三拜，送灶君上天庭！”

两人再拜。

这次杨戬刻意收敛了所有仙气，敖寸心也屏住了龙息。

但可能因为紧张，敖寸心拜下去时，发簪上的小珍珠滑落了一颗，“叮”一声掉进供桌的清水碗里。

珍珠入水，没有沉底，而是在碗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淡蓝光晕。

“这……”主任眨眨眼。

“装饰品，”

杨戬面不改色，“会发光，淘宝买的。”

“哦哦，挺好看……”主任将信将疑。

仪式进入高潮：焚烧灶王像。纸印的灶君像被投入铁盆，火焰腾起。

按照传统，此时灶君会乘着烟火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这家人的一年善恶。

火焰熊熊燃烧。

浓烟升起，在活动中心的天花板下聚成一片烟云。

而就在这时，烟云中，灶王爷显形了。

不是清晰的形象，而是一个朦胧的、头戴官帽、留着长须的老者轮廓。在烟雾中维持了三秒。

“妈呀！”拍短视频的小女孩尖叫，“灶王爷！”

全场哗然。

手机镜头全对准了烟云。

直播评论区爆炸：

“P的！绝对是P的！”

“但这是直播啊！”

“全息投影？社区下血本了？”

“我要信了！我真要信了！”

杨戬和敖寸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是真正的灶君，感应到了“被祭祀”，按规矩显化一缕法相。

虽然凡眼大多看不清，但碰巧今天烟雾浓度、光线角度、还有敖寸心那颗珍珠的水汽加成……造成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烟云即将散去时，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那个朦胧的灶君法相，忽然对着最近的一台直播手机，比了个“耶”的手势。

剪刀手。

清晰维持了一秒。

然后烟云散尽。

全场死寂。

连敲腰鼓的大爷都停了。

半晌，直播的小伙子颤声：“家人们……刚才……灶王爷……比耶了？”

他的手机屏幕上，礼物特效炸成一片烟花。

主任最先反应过来，干笑。

“哈哈……这是我们安排的……互动环节！灶君爷也与时俱进嘛！”

居民们松了口气，纷纷笑了：

“吓我一跳！”

“社区真会玩！”

“灶王爷还挺潮！”

只有杨戬和敖寸心知道，那根本不是“安排”。

是灶君本人（或者他的一缕神念）一时兴起。

那位老神祇，在天庭就以幽默随和著称，干出这事不奇怪。

仪式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居民们排队领那碟发光的灶糖。

大家分了吃，都说特别甜，还不粘牙。

直播的小伙子冲到杨戬面前：“哥！你们是不是学魔术的？刚才那糖怎么变的？还有那烟……”

“商业机密。”杨戬一本正经。

“教我！付费学！”

好不容易脱身，两人回到家里，关上门，同时松了口气。

敖寸心忍不住笑出声：“灶君爷爷也太……顽皮了！”

杨戬揉着眉心：“他历来如此。”

“但今天的事，”敖寸心止住笑，“会不会引起注意？”

确实，社区微信群已经刷屏了：

【主任】：今天活动圆满成功！特别感谢小杨小敖夫妇！

【眼镜小伙】：视频已发抖音，点赞破十万了！灶王爷比耶！

【张奶奶】：糖真甜，我牙不好都能吃。

【小陈】：@杨哥，真是特效？求推荐公司，我年会也想搞一个。

凡人用他们的逻辑，消化了这场小小的神迹。

傍晚，杨戬收到了灶君的传讯。

不是飞剑，不是符咒，是微信。

一个名叫“老灶”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笑眯眯的卡通灶君。

通过后，对方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苍老和蔼的声音。

“小杨啊，今天玩得开心不？老夫配合得不错吧？”

杨戬回文字：“灶君何必现身？”

“哎呀，闷了几百年，看凡人给老夫直播，有趣嘛！”

又一条语音，“再说了，你那小媳妇掉珍珠的动静，隔着三重天都听见了，老夫不来看看热闹？”

敖寸心凑过来听，脸红：“被发现了……”

“不过说正经的，”

灶君语气严肃了些，“财神赵公明，明天要去你们那儿。他最近搞‘数字香火’，缺人手。你机灵点，别被他忽悠去，当什么‘区块链城隍’。”

杨戬皱眉：“何为区块链城隍？”

“就是……嗐，明天你自己问吧！记得给老夫留几块今天那种糖，确实甜。”

聊天结束。

敖寸心靠在杨戬肩头：“看来明天……更有意思了。”

……

抖音、快手、B站上，“灶王爷比耶”的视频正疯狂传播。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做技术分析，有人写灵异小说。

杨戬看着手机上那些视频，忽然说：“寸心。”

“嗯？”

“也许……神仙也该学学‘比耶’。”

敖寸心抬头看他。

杨戬眼里有淡淡笑意：“既然要在人间过年，总要入乡随俗。”

窗外，初四的夜空清澈，星星如撒开的糖霜。

某个云端之上，白胡子老头正刷着抖音，看着自己“比耶”的视频，嘿嘿直笑，顺手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