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敖寸心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微笑。
“父王、母后，新年快乐安康……这样会不会太正式？”
“爸妈！我在人间过年可好玩啦！……太轻浮了。”
“龙宫各位，请看这是现代的人间饺子……”
她叹气，转身问正在泡茶的杨戬。
“夫君，我第一次用凡间方式和娘家联络，有点紧张。”
杨戬递过茶杯：“如实说便好。西海龙王是你父亲，不是审案的。”
话虽如此，当敖寸心打开平板电脑、点开那个命名为“西海龙宫”的特殊通讯软件时，杨戬还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摄像头边缘。
既能让对方看见自己以示尊重，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软件界面泛起水波纹特效。
三秒后，屏幕亮起。
西海龙宫的画面冲击力十足。
背景是流动的珊瑚丛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中，西海龙王敖闰头戴珠冠端坐玉座，龙母在一旁温柔微笑。
两侧站着龙子龙孙、虾兵蟹将，甚至还有一只老龟丞相在打瞌睡，被旁边的夜叉捅醒了。
“父王！母后！”敖寸心脱口而出，眼圈瞬间红了。
“吾儿。”
敖闰的声音透过海底传声法阵有些失真，但威严依旧。
新天条出世后，神仙、水族等，都不能像过去那样，所以去民间走动了。
所以，现代凡间什么样，他们还真是不太清楚。
“汝在凡间……那是何物？”
他盯着敖寸心手里的平板电脑。
“这是人间通讯器，叫‘平板’。”
敖寸心把镜头转向房间，“我在人间租的屋子，很小，但很暖和。”
龙宫众臣凑近屏幕，一片哗然：
“公主住这般狭小？”
“那发光的盒子是夜明珠吗？怎地如此扁平？”
敖寸心笑着解释：“这是暖气片，代替海底地热。这是电灯，比夜明珠亮……”
杨戬适时递上一盘摆好的年货。
敖寸心如数家珍：“这是瓜子，这是花生，这是芝麻糖，与以前的民间，没多少变化。这是北方人过年必吃的冻梨……”
镜头里，西海龙王拿起一枚夜明珠对比：“这‘冻梨’色泽乌黑，与东海玄珠相似，可食？”
“可食！我开一个给您看——”
敖寸心用勺子挖开冻梨，深色的果肉沁出蜜汁。
她把勺子举到摄像头前，动作自然得像任何给家人展示美食的女儿。
龙宫那边安静了三秒。
然后龟丞相颤巍巍开口：“公主……您现在还亲自下厨？人口还像千年前灌江口那样多吗？都让你一人打理？”
“在凡间很多都要自己动手的。”
敖寸心笑道：“现在只有我和杨戬两人，还有哮天犬。”
敖寸心说着又端起一碗汤圆。
“看，这是我和夫君一起包的，黑芝麻馅儿。”
西海龙母忽然掩口：“寸心，你手背……”
“嗯？”
敖寸心低头，看到手背上有个小红点，是昨天炸年货时溅的油星。
她忘了用仙法消掉。
“无妨的母后，很快就好了。”
她笑着说，“我没用仙法。在凡间过日子，总要沾些烟火气。”
“那……那哮天犬还跟你捣乱吗？”
龙母心疼女儿，这句话还是问了。
“不捣乱了，他很乖。”
敖寸心笑笑：“不过杨戬在他心里，还是排第一位的。”
这句话让龙宫又静了静。
半晌，敖闰缓缓道：“吾儿……似与从前不同了。”
从前的西海三公主，锦衣玉食，纤尘不染。
嫁给杨戬后，把日子过成了“鸡飞狗跳”。
如今会下厨，会生火，手上会有油星，眼里却有了更亮的光。
对哮天犬也没有那么多不满和挑剔了。
“父王，我给您看看人间初二最热闹的！”
敖寸心切换镜头，对准窗外。
恰逢胡同里有女儿携女婿回娘家。
大包小包，笑声阵阵。
张奶奶的女儿回来了，女婿提着两箱牛奶一盒糕点，外孙女穿着红棉袄跑来跑去。
“凡间今日，出嫁女儿都要回娘家，这个传统，仍然没有变。”
敖寸心解说，“带礼物，吃团圆饭，说说这一年的事。”
龙母轻声问：“那吾儿今日……算回娘家吗？”
敖寸心一愣。
按凡间习俗，她该带着杨戬、提着年礼回西海。
过去千年，她嫁给杨戬后，就没有回来。
现在，他和杨戬住在天庭，到经常回去。
今天她是用一方屏幕，隔着一道人间与仙海的界限。
“母后，”
她柔声说，“我虽人在凡间，但心时刻念着西海。今日这视频连线，便是女儿用凡间的方式‘回来’了。”
杨戬这时正式入镜，拱手：“小婿杨戬，拜见岳父岳母。寸心在此一切安好，请二老放心。”
敖闰打量着这位三界闻名的司法天神。
此刻穿着寻常衣衫，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
“你……”龙王顿了顿，“护好她。”
“自然。”杨戬声音自然坚定柔和，与以前也打不同了。
气氛缓和了。
敖寸心开始展示更多人间年俗：电子红包、春晚重播、甚至还有昨天在岭南拍的舞狮视频。
龙子龙孙们看得津津有味。
有小龙崽指着屏幕喊：“姑姑！那个会跳的狮子，比咱们海狮还灵活！”
聊到一半，敖寸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她跑开镜头，从柜子里抱出一堆东西。
不是在人间买的，是她从四海搜集来的、用仙法缩小的特产。
“这是给父王的南海暖玉镇纸，您批公文时用。
给母后的鲛绡披肩，最配您那件碧霞裙。
给大哥的珊瑚笔架。
给龟丞相的安神海藻枕……”
她一样样说，每说一样就对着镜头施法，那物件化作流光穿过屏幕。
龙宫那边，礼物纷纷在接收法阵中显现。
老龟丞相捧着海藻枕，老泪纵横：“公主还记得老臣失眠……”
最后一件，敖寸心举起一个小海螺：“这是给所有西海子民的。里面录了人间过年的声音。”
她把海螺凑近麦克风。
胡同里的鞭炮声（电子版）、拜年声、电视里的歌声、厨房的炒菜声、孩子的欢笑声……
人间最嘈杂也最温暖的声浪，通过这个小小海螺，涌向西海深处。
龙宫安静地听着。
听完，敖闰长长舒了口气：“热闹。比龙宫宴热闹。”
视频连线的最后，敖寸心小声说：“父王，母后，明年……明年也许我真能回去一趟。像凡人女儿一样，提着年礼，敲门说‘我回来了’。”
龙母拭泪：“好，好。龙宫永远给你留着寝殿。”
连线结束前，敖闰忽然对杨戬说：“杨戬。”
“岳父请讲。”
“你额间天眼，”龙王盯着屏幕，“沾了面粉。”
杨戬抬手一摸，是刚才收拾面袋子不小心蹭的。
他难得有些窘迫：“这……”
“挺好。”
龙王竟笑了笑，“沾了人间烟火的天眼，看得更清。”
屏幕暗下去。
敖寸心抱着平板，久久不动。
杨戬轻轻揽住她肩：“想家了？”
“嗯。”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
“但也更明白了……为什么凡人要‘回娘家’。不只是礼节，是要去确认：无论走多远，总有地方无条件等你回去。”
这时，杨戬的手机响了。
刚接通，一个跳脱的声音响起。
“杨小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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