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彻底裂开那天,是第七年的春天。
沈枝早就准备好了。她把离仑那件黑衣叠好塞进包袱,把笔记本揣在怀里,把洞口挂了六年的那串妖力槐花摘下来仔细收好。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封印纹路从一道细缝裂成蛛网,然后像碎冰一样哗啦啦剥落下来。
白光散尽之后,离仑从树干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白衣。
沈枝第一次见他穿黑衣以外的颜色,整个人站在初春的日光里,像一株被雪洗干净了的树。他的左臂还是抬不起来,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可他的气色好多了,眉眼间那层积了八百年的阴沉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安静的、微微带着光的暖意。
他走到沈枝面前,低头看着她。
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张嘴说了一句:“你穿白衣真的好好看。”


嘴角动了一下。“……你说过了。”
“我没说过!我第一次见你穿白衣!我说的是黑衣好看,但白衣更好看!”


“那你喜欢白的还是黑的。”
“都喜欢!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离仑看着她,耳尖微微泛了红。他伸出右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
“去哪?”


“人间。”离仑转身看向南边的天际线,“给你种桂花树。”
沈枝愣了一下,然后抱起包袱,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北境的风从身后吹来,老槐树的枝丫哗哗地响,她回头看最后一眼,树干焦黑那面已经长出了密密的新树皮,封印纹路彻底消失了。山坡上的野荠花开了一大片,白的紫的混在一起,漫山遍野。
她转过脸,快步跟上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
他们走了七天。
沈枝是凡人,走不快,离仑就放慢了步子陪她。路上偶尔遇到小妖,远远看见离仑的白衣就绕道走,像见了什么惹不起的东西。
拉着离仑袖子问他:“你到底什么级别?为什么他们见了你就跑?”


“北境槐王。”离仑面无表情,“你吃了一年我亲手烤的枣泥糕?”
“你做的枣泥糕明明很难吃!盐又放多了!”


“那你自己做。”
“我没锅!我的锅留在北境了!”

离仑看了她一眼,用妖力从路边折了一截竹管,削了削,灌了水,架在火上烧。

瞪着他:“你就拿这个给我煮饭?”
“你吃不吃。”


“……吃。”
他们走到第七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沈枝远远看见镇门口插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她正要问离仑那是什么,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从镇子里跑出来,边跑边喊
:“缉妖司的人来了!缉妖司的人来了!”
沈枝心里咯噔一声。她转头看离仑,离仑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路中央,白衣被晚风吹起来。他的目光越过沈枝,落在镇门口那面旗上。沈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旗下面站着几个人。
沈枝认出来了。其中一个青年是赵远舟——也就是朱厌。旁边是文潇。后面那两个是卓翼宸和裴思婧。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身想去拉离仑,可离仑已经迈步往前走了。
他走到镇门口的时候,赵远舟刚好抬起头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个人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