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21

沈枝看见赵远舟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脸色变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像想喊什么又没喊出口。他身旁的文潇察觉到了，低声问了一句什么，赵远舟没有回答。

离仑站在赵远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仰着头，比赵远舟高出小半个头，白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看着赵远舟，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沉淀了很久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沈枝站在离仑身后半步，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她看见文潇和卓翼宸交换了一个眼神，裴思婧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可赵远舟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赵远舟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离仑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在恨他。

离仑侧过身，露出身后正冲赵远舟使劲挥手的沈枝

赵远舟的目光落在沈枝身上，带着一丝困惑

离仑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赵远舟看着离仑嘴角那个弧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离仑嗯了一声，越过赵远舟往镇子里走。沈枝跟在他身后，走过文潇身边的时候冲她悄悄眨了眨眼——文潇被她眨得愣了一下。

当晚他们住在镇上一间客栈，沈枝和文潇住一间，离仑和赵远舟住隔壁。

沈枝趴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文潇坐在桌边翻卷宗，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文潇合上卷宗

沈枝知道那把伞。槐木伞骨，离仑用自己的本体做的，送给赵远舟的。赵远舟一直留着。

文潇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

沈枝凑过去看卷宗，忽然看见一个名字——那个镇子的名字，沈枝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系统在她脑子里弹了一条

沈枝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隔壁房间里，离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赵远舟坐在桌边，面前搁着那把槐木伞。伞骨旧了，可被保养得很好，纹路清晰，泛着温润的光。

离仑转过身来。他看着赵远舟手边那把伞，沉默了一会儿。

离仑走近了两步。他低头看着那把伞——八百年前他亲手削的伞骨，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伞柄上还刻了一行小字，被摩挲得已经模糊了。他认出来那是“远舟”两个字。

赵远舟的手指停在伞骨上。他低着头，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离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赵远舟面前，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赵远舟抬头看着他，眼眶泛了红。他攥着那把伞的伞柄，喉结滚了又滚，最后只挤出来三个字：

离仑收回了手。“

隔着一道墙，沈枝趴在床头，听到隔壁那声极轻极轻的“对不起”，悄悄弯起了嘴角。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文潇坐在桌边，看着她摇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沈枝翻过身来，看着天花板，心想：伞还在。拨浪鼓还在。八百年的误会，终于有一个开口了。

沈枝闭上眼，笑着在心里说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