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沈枝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说酒酿圆子咸,那你别喝了,给我吧,我倒了——”

她伸手要去接碗。离仑下意识地把碗往身后一收,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沈枝的手悬在半空。她抬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离仑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怕你浪费。”他面无表情地说。
“哦,”沈枝拖着长音,“怕我浪费。”


“……嗯。”
“那你把碗放下啊,你端那么紧干什么?”

离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他松开一点点,又握紧了。然后他端着碗转过身去,背对着沈枝,三两口把剩下的酒酿圆子喝了个干干净净。
沈枝蹲在他身后,看着他仰头把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他喝完,把碗搁在树根上,头也不回地说

“咸。”
“你喝完了。”


“倒掉浪费。”
“你舔碗了。”


“我没有。”
“你刚才把碗底朝上倒了三下,还拿手指刮了一下碗沿。”

“……”离仑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飞快地把右手揣进袖子里,像是要把那只“犯罪的手”藏起来。
沈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走到树根旁把空碗捡起来,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糯米都没剩下。碗壁上有极淡的一点水渍,被他手指刮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她把碗揣进怀里,仰头看着离仑。
离仑站在老槐树前面,侧对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像北境唯一一朵花。
“离仑,”沈枝叫他。

他侧过脸,没看她。
“好不好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见一句极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行。”
沈枝原地蹦了一下。“那就是好喝!”


“我没说好喝。”
“你说还行了!还行就是好喝的意思!我懂!”


“你不懂。”
“我懂!我还懂你明天还想喝!我明天给你煮红豆汤!”

离仑终于转过来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还是冷冷的,可沈枝看见他嘴角有一条极细的弧线——如果不是她盯着看绝对发现不了——那弧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你明天别来了。”他说。
“我偏来!”

离仑没再说话。他转身走进树干里,黑衣消失在封印纹路后面。他消失的最后一瞬,沈枝听见了一声极轻的——

“带伞。明天有雪。”
沈枝站在风雪里,把那句话含在舌尖嚼了三遍,嚼出了不一样的味儿。
“离仑,”她小声说,“你这个人,嘴硬程度跟你甜度成反比。”


【好感度:-2→2。】
沈枝愣了一下:“?怎么还涨了四分?”


【目标人物在树心里含了一块巧克力。】
“……他哪来的巧克力?”


【昨天你给他的那块,他留了一半。】
沈枝站在北境的风雪里,抱着那只空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使劲吸了吸,把那股酸意吸回去,低头对着碗底笑了一声。
“离仑,”她对着空荡荡的树干说,“你下次别藏了,我给你带一整块。”

树冠上簌簌落下一阵雪。沈枝被砸了一脑门,缩着脖子跑了。
跑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树干焦黑的那一面,封印纹路底下,一小块树皮鼓了起来,像谁在冰面底下伸了个懒腰。
沈枝对着那棵树喊了一声:“明天见啊!”

树冠晃了晃。没回应。但雪落下来的方向绕开了她头顶那一小块,像有一把看不见的伞撑了一下。
沈枝仰头看着那片无雪的空隙,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她把笔记本翻到今天那页写道:
“北境第二天。他吃了酒酿圆子,说“咸”,然后舔了碗。留了半块巧克力舍不得吃。说“还行”。说“带伞”。好感度2。另:他耳朵红的时候真的很可爱,但我没敢说,怕他把我扔北境河里。”

她合上本子,脚步轻快地往山洞走。风从后面吹过来,裹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槐花香。
沈枝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