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申时三刻,沈枝就蹲在了老槐树底下。
她比约定时间早来了整整一个时辰,因为太兴奋了,根本坐不住。系统给的那口小铜锅在雪地里支着,底下烧着枯枝,锅里咕嘟咕嘟滚着酒酿圆子,热气一蓬一蓬往上冒。沈枝趴锅边上深吸一口气,酒酿的甜香混着桂花味钻进鼻子里,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北境第一厨神。

【宿主,你确定他会来吗?】
“当然会来。”


【他昨天说“明天别来了”。】
“他还给我留叶子了呢。”沈枝用小勺搅了搅锅里的圆子,“你们系统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口是心非?”


【本系统只懂数据。】
“你懂什么数据,”沈枝翻了个白眼,“他昨天巧克力吃了半块,剩了半块揣怀里了你知道不?他要是真不想让我来,他揣我巧克力干什么?当传家宝?”


沉默了三秒:【……本系统确实没有检测到那半块巧克力的去处。】
“那就是了。”沈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明他喜欢我……的巧克力。”

离仑如果不喜欢她,那她就用巧克力和桂花糕把他砸晕。砸不晕就天天砸,砸到他习惯为止。
沈枝蹲在锅前面,用勺子舀了一颗圆子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糯米团子软软糯糯的,酒酿汤甜丝丝的,她眯着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好系统能兑换糯米粉,”她含含糊糊地说,“不然我上哪儿找食材去。”


【宿主请注意,您今天的物资额度已经用完。】
“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锅端下来晾着,搓着冻僵的手坐在树根旁。今天她找系统换了一件嫩粉色的服装,不会和昨天现代装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她对着山崖冰面照了照,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还行,”她拍了拍脸颊,“不丑。”

风从北边吹过来,雪粒子打着旋落在她肩上。沈枝缩了缩脖子,往树根的方向又挪了挪,几乎是贴着那道封印纹路坐着。槐树皮粗糙又冰凉,隔着棉袄硌着她的后背,可她一点都不介意。
她在等。等一个穿黑衣服的、嘴特别硬的、耳朵特别容易红的千年大妖。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风忽然停了。雪还是在落,但速度慢下来了,慢得像老天爷突然按了0.5倍速。
沈枝仰起头。
离仑站在树枝上。
黑衣。还是那身黑衣。墨色深衣,银纹暗涌,被风一吹衣摆翻飞。他垂眼看她,左眼下方那颗痣在雪光里格外清晰。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拿拨浪鼓——大概是藏起来了,沈枝心想,因为昨天被我发现了所以今天不好意思拿。
她仰着脸,张嘴就喊:“你下来!我煮了酒酿圆子!”

离仑没动。他站在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淡得像北境那天的天空。

“我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你昨天还让我酉时来呢,”沈枝叉着腰,“你这个人说话怎么前后矛盾的?你自己看看你留的叶子——”

她从怀里掏出那片槐叶,冲他晃了晃
“白纸黑字!明日酉时!你还想抵赖?”

离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从树枝上落下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进雪里,黑衣的下摆扫过积雪,没留下任何痕迹。他落在沈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了。

“那叶子,”他说,“我没写。”
沈枝瞪大了眼:“你没写?那谁写的?总不能是我自己梦游写的吧?”


沉默了一秒,别开目光:“……不知道。”
“你撒谎,”沈枝指着他,“你每次撒谎都往左边看!你刚才就往左边看了!”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耳尖红了!”

离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飞快地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怎么会被这个凡人逼到这种地步”。

叮了一声:【好感度:-2。】
沈枝在心里给系统比了个中指,然后端起那碗酒酿圆子,笑嘻嘻地递过去
“尝尝呗,我煮了半个时辰呢。圆子都是我亲手搓的,一颗一颗搓得可圆了。”

离仑低头看着碗里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枝。她那件嫩粉色的外裙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像一坨移动的奶油,脸上还沾着一点糯米粉,嘴角咧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喉结动了动。

“我不吃人间的东西。”
“你昨天吃巧克力了。”


“那是……”离仑停顿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巧克力不是人间的?巧克力豆都是树上长的吗?”

“……”离仑看着她的眼神,清清楚楚写着“我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说话”。
沈枝不管那么多,直接上前一步,把碗塞进他手里。她的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一股凉意蹿上来,冻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松手。
“拿着,”她说,“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举到我胳膊断掉。”

离仑被她强行塞了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汤水,表情像一个被陌生人强行塞了个孩子的倒霉父亲。
他端着碗,没动。
沈枝也不催她,蹲下来坐在树根上,抱着膝盖仰头看他。
“你喝呗,”她说,“不好吃我以后不做了。”

离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端起碗,凑到唇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沈枝屏住呼吸。
他嚼了一颗圆子。嚼了两下。第三下。
然后他放下碗,面无表情地说

“咸。”
沈枝愣了一下:“……什么?”


“咸,”离仑皱着眉,一脸认真,“你放了多少盐?”
沈枝足足盯了他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进雪地里,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酒酿圆子!咸的!你跟我说酒酿圆子是咸的!离仑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离仑端着一碗“咸的”酒酿圆子,站在北境的风雪里,看着眼前这个笑到打滚的人类,表情非常微妙。

“你笑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