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钓鱼全靠蛮力，告白全靠直白

午饭时间。三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围着矮桌。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小锅粥（张海楼煮的，比早上的稠），一小碟腌萝卜（张海楼腌的，还是咸），一捧洗干净的野果（张海虾在荒岛临走时摘的）。

张海楼给张文青碗里先舀了满满一碗粥，又往她手边推了四颗最大的果子。张海虾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自己夹了一小块腌萝卜就着粥吃。

张文青被张海楼这"先给她再给自己"的操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把两颗果子推到桌子中间："一起吃。"

张海楼立刻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我吃我吃！"

张海虾没动那两颗。他只是安静地喝粥，偶尔抬眼看一眼窗外海面。

张文青（试图找话题）："你们俩以前在南洋查过什么案子？"

张海楼来了精神，放下碗就开始比划："好多！上个月在爪哇查一个'会唱歌的海螺'，结果是一只大乌贼缠住了船底，发出的声音从船壳传上来跟唱歌似的——"

张海虾（淡淡纠正）："不是乌贼。是砗磲贝，壳里的沙粒摩擦声。"

张海楼（改口）："哦对，砗磲贝！反正特别大，张海虾下水割了好久才把那些藤壶一样的附着物刮干净。"

张文青被他逗笑了："那你们平时都这么……走南闯北的？"

张海楼："档案馆嘛，什么地方有怪事就得去。有时候在海上漂半个月，有时候在雨林里钻十天。我哥跟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过的。"

他说"我跟我哥"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天会亮"一样理所当然。

张海虾低着头喝粥。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表情。

张文青（又问）："那你们……家里还有别人吗？"

这次张海楼顿了顿。他看了一眼张海虾，张海虾没有抬头。

张海楼（声音轻了一些）："老家还有人。但不常见面。"

张文青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不该问的问题。她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大口，烫得自己直呼气。

张海楼立刻跳起来："烫着了？！我去拿凉水——"

张文青（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吹吹——"

张海虾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张文青被烫得眼泪汪汪还要强撑的样子，嘴角那一下又出现了——极轻微的上扬，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

张海虾："慢点喝。没人抢。"

张文青（含着热气，瓮声瓮气）："知道了……"

午后的阳光毒辣起来。张海楼在船尾钓鱼——他削了一根竹竿，绑了线和钩，坐在船舷边，嘴里叼着根草茎，悠然自得。

张文青坐在他旁边的箱子上，看他钓鱼。他钓鱼的方式和张海楼这个人一样——没耐心，鱼竿动了就猛地提，提起来是空的，然后"切"一声重新甩竿。

张文青："你钓鱼这么个钓法，能钓到吗？"

张海楼（振振有词）："能！我钓过一条这么大的——"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就在福建沿海。我跟我哥那时候——"

他忽然打住了。

张文青："那时候怎么？"

张海楼咬了咬草茎，声音低下来："……我哥那时候还没来档案馆。我一个人在南洋漂了半年，钓了好多鱼。后来他来了，我就把鱼竿给他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竿，用拇指摩挲着竿身。

张海楼（轻声道）："其实我挺想他的。他来了我就有人说话了。"

张文青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和那个弧度向下的嘴角，心里软了一下。

张文青（轻声）："他现在不是来了吗。"

张海楼抬头看她。阳光晒得他脸颊微红，他咧嘴笑了一下："对。他来了。你也来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波纹一圈圈荡开。张文青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忽然不知道往哪看。

她低头去研究鱼竿："……你的线好像动了。"

张海楼猛地转头看水面，手忙脚乱地提竿——又是一条空的。他沮丧地甩线，嘴里嘟囔："骗我……"

张文青靠在箱子上，嘴角弯着没压住。远处张海虾在舵位上，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船尾的方向，又转回去了。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

没有人看到他在那个动作里，嘴角的线条微微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