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短暂休憩被张思源经纪人的一通紧急电话打断。造型师在酒店房间等到“花都谢了”,后续的媒体采访时间也需要最终确认。张思源歉意地看了林星辰一眼,不得不匆匆返回酒店。
离开前,他把自己酒店的房卡塞给林星辰,不容拒绝地说:“下午颁奖礼开始后,后台休息室会留一个位子。你要是觉得外面闷,或者累了,随时可以过去休息,那里安静些,也有吃的喝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在这里坐着喂鸽子强。”
林星辰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房卡,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忙吧。”
下午,颁奖礼的红毯环节在万众瞩目中开始。林星辰没有去红毯外围凑热闹,她遵守了“路人朋友”的约定,选择留在酒店房间里。她打开电视,调到直播频道。
当张思源的身影出现在红毯上时,林星辰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电视里的他,和昨晚雨夜中略显疲惫的他,和清晨广场上穿着卫衣的他,截然不同。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丝绒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发型精心打理过,脸上是面对镜头时标志性的、带着些许不羁的从容笑容。镁光灯疯狂闪烁,粉丝的尖叫几乎要冲破电视屏幕。他熟练地配合着媒体的要求拍照、签名,简短地回答问题,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属于他的舞台。
林星辰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认识的张思源,是会为了一段旋律较劲到深夜的创作者,是会因为她一句话冒雨排队买早餐的“普通人”,是会在疲惫的清晨和她分享一碗热粥的同行者。而此刻电视里的他,是光芒万丈的明星GG,属于舞台,属于千万人的欢呼与注视。
这种反差并不让她觉得陌生或疏离,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他不同侧面的真实。就像她自己,在片场、在医院、在书桌前,或许也呈现着不同的面貌。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扮演着需要的角色,然后又在彼此面前,卸下那些光环或铠甲,做回最松弛的自己。
红毯环节结束,电视画面切入了颁奖礼现场。林星辰关掉了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场馆方向鼎沸的人声,而房间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张思源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叮嘱她好好休息的。她想了想,没有打扰他,只是点开了他之前发来的那张《小星星》demo的音频文件。
熟悉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在这个安静的、只有她一人的酒店房间里。不同于录音棚里的震撼,此刻听起来,更多了几分私密的温柔。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第一次听到完整版时的心潮澎湃。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傍晚时分,颁奖礼应该进行到后半段了。林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后台看看。倒不是觉得闷,而是……想离那个属于他的喧嚣世界近一些,哪怕只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等待。
凭着房卡和之前张思源发给她的工作人员通行证照片,她顺利进入了场馆后台区域。与前台的光鲜亮丽不同,后台充满了紧张的节奏感。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化妆间里传出补妆和调整造型的声响。
她按照张思源之前的描述,找到了那间属于他的独立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但灯光明亮,长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水果、矿泉水和一些点心,墙上挂着几面镜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些没拆封的演出服。
这里是他演出前后短暂停留、整理自己的地方,处处残留着他的气息。林星辰没有乱动,只是在靠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搁在旁边的、看起来是后台流程册的册子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环节、注意事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和说话声。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定型发胶、化妆品和淡淡汗味的热闹气息涌了进来。
张思源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舞台妆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浓一些,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深色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透着一种表演结束后尚未完全平息的亢奋与疲惫。
“采访这边安排好了,十分钟后,在第三采访区。”经纪人在快速交代。
“衣服赶紧换一下,下一轮拍照需要另一套造型。”造型师拿着衣服比划。
“源哥,刚才那段verse现场反应炸了!”助理兴奋地汇报。
张思源一边听着,一边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似乎想透透气。他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安静坐在角落沙发里的林星辰。
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他脸上那种职业化的、略带倦意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一种真实的、放松的笑意从眼底缓缓漾开,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应身边工作人员的话,而是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在她面前的茶几边停下,微微俯身,声音放得很轻,与刚才和工作人员说话时不同,带着一种私密的温和。
他离得很近,林星辰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上细小的亮片,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舞台的独特气息——一种混合了热情、灯光和努力的味道。
“没有,刚到一会儿。”林星辰摇摇头,仰头看着他。近距离看,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和妆容也掩盖不了的、连续奔波与紧张工作后的倦色。“很累吧?”
“还好,习惯了。”张思源直起身,揉了揉后颈,对还在等待指示的经纪人和造型师说,“你们先出去准备吧,给我五分钟喘口气。”
经纪人了然地看了林星辰一眼,点点头,带着其他人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前台隐约传来的音乐和欢呼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张思源这才真正松懈下来,他走到沙发边,在林星辰旁边的位置坐下,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怎么样?现场。”林星辰把手里没动过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张思源接过,仰头喝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水瓶,他才侧过头看她,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还不错。新歌反馈挺好。”他顿了顿,补充道,“唱那首《小星星》的时候,我在台上,总觉得……你就在下面某个地方听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林星辰的心却因为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轻一颤。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角,下意识地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张思源接过,胡乱擦了一下脸,结果把脸上的妆擦花了一块。
林星辰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张思源不明所以。
“你的妆……”林星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
张思源随手拿起旁边小镜子照了一下,看到自己脸上那一道滑稽的痕迹,也笑了:“不管了,反正等下也要卸。”他放下镜子,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似乎想抓紧这宝贵的几分钟休息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前台传来的喧嚣被门板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只有他们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林星辰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锋芒,此刻的他,显得安静而真实,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疲惫。这和在雨夜中果断决策的他,在录音棚里全情投入的他,在清晨和她分享热粥的他,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咫尺之隔,外面是璀璨星海,人声鼎沸;里面是安静一隅,只有他和她,共享着这份忙碌喧嚣后的、短暂的静谧与真实。
她忽然觉得,能这样安静地陪着他,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一张纸巾,看他卸下光环后最放松的样子,比任何站在聚光灯下的仰望,都更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
几分钟后,敲门声轻轻响起,经纪人在门外提醒:“源哥,时间差不多了。”
张思源睁开眼,眼中的疲惫被重新燃起的专注取代。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又恢复了那个即将面对镜头的艺人状态。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林星辰一眼。
“我这边可能还要一会儿,结束了找你。”他说,眼神里带着询问。
“好,”林星辰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我等你。”
张思源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舞台上的张扬,只有对她才有的温和与一点依赖。然后,他拉开门,重新投入了属于他的、星光熠熠的世界。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林星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瓶他喝过的水,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咫尺之外的星辉璀璨夺目,而她更珍惜的,是这咫尺之内的,真实可触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