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清晨的热粥

雨在凌晨时分彻底停了。天空从墨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蟹壳青。经过几次服务区轮换休息（林星辰坚持换下了明显有些疲惫的小陈，开完了天色将亮前最安静也最难熬的一段路），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上海郊区的路牌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张思源是在副驾驶座上醒来的。他是被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和身体对环境的感知唤醒的。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他微微侧头，看到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是林星辰。

晨光从侧面洒进来，为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似乎为了提神，微微开了点车窗，清晨微凉的风拂动着她颊边的碎发。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与昨晚电话里那个冷静分析的她，与录音棚里眼眶微红的她，又有些不同。

张思源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口弥漫开来，温暖而踏实。是这个女孩，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给出了最清晰的方案；是这个女孩，毫不犹豫地加入这场冒险的旅程；也是这个女孩，此刻正稳稳地驾驶着车辆，载着他们奔向目的地。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星辰微微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底有淡淡的血丝，显然是缺乏睡眠，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晨起的微哑，却很柔和，“我们快到了，大概还有半小时进城。时间刚好。”

“嗯。”张思源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辛苦了，开了很久吧？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沉，而且后半夜路好开。”林星辰笑了笑，重新目视前方，“小陈在后面睡得正香呢。”

张思源回头看了一眼，小陈裹着毯子，在后座蜷成一团，睡得很熟。他又看向林星辰：“累不累？下个出口下去，换我开，你休息。”

“还好，不累。马上就到了，别折腾了。”林星辰摇摇头，随即轻轻“啊”了一声，指了指前方路边一个刚刚开门的早点摊，“那边好像有卖热粥和包子的，要不要停一下？大家垫垫肚子，你也暖暖胃，一会儿到了肯定一堆事。”

她的细心体贴总是体现在这些细微处。张思源心头一暖：“好。”

车子在早点摊旁停下。清晨的空气清冽湿润，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摊主是位和善的大妈，正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他们要了几碗热腾腾的白粥，一笼鲜肉包子，一碟酱菜，就着简陋的折叠桌凳坐下。

简单的食物，在经历了一夜奔波后，却显得格外美味。热粥下肚，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和疲惫。小陈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喝着粥，连连赞叹“活过来了”。

林星辰小口喝着粥，晨曦映在她的睫毛上。她似乎对这样坐在路边摊吃早餐的经历感到新奇有趣，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笑什么？”张思源问，咬了一口包子。

“没什么，”林星辰抬眼看他，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好奇妙。十几个小时前在北京的暴雨里发愁，现在坐在上海的清晨里喝热粥。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快了些，“这粥很好喝。”

张思源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满足的神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想，或许旅途的意义，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途中与谁共享这一碗热粥，共看这一次日出。

吃过早餐，三人重新上路，精神都振奋了不少。车子顺利驶入上海市区，按照预定时间抵达了颁奖礼举办场馆附近的酒店。

团队其他人员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安全抵达，都松了口气，随即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张思源被造型师、经纪人团团围住，确认流程、试装、对台本……忙碌瞬间将他淹没。

林星辰和小陈被安排到酒店房间休息。小陈几乎是倒头就睡。林星辰却没什么睡意，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下穿了将近一天的衣服，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颁奖礼下午才开始，但上午是关键的带妆彩排。张思源发来消息：「我去场馆彩排了，大概两小时。你好好休息，房间里有餐单，随便点，记我账上。」

林星辰回复：「好，你专心工作，不用管我。」

她本来打算补个觉，但躺下后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夜路上的光影、服务区的灯光、晨光里他安静的睡颜、还有那碗朴素却温暖的热粥。最终，她翻身坐起，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决定去场馆附近看看。

颁奖礼场馆外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和粉丝在忙碌、聚集。林星辰戴着口罩和帽子，低调地混在人群中。她远远地看着那栋宏伟的建筑，想象着此刻在里面紧张彩排的张思源。

她并没有试图联系他或进去，只是觉得，离他工作的地方近一些，仿佛就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的状态。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又分享着同一片天空下的忙碌。

彩排似乎结束得比预计早。林星辰正在场馆外广场的长椅上坐着看鸽子，手机响了，是张思源。

“彩排结束了，挺顺利的。”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工作后的放松，但背景音有些嘈杂，“你还在酒店吗？休息得怎么样？”

“我没在酒店，在你们场馆外面的广场上。”林星辰如实说，“出来透透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张思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广场？哪个位置？”

林星辰描述了一下自己旁边有喷泉和鸽群的长椅。

“等我一下，别走开。”张思源说完便挂了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高挑身影从场馆侧门快步走了出来，目光在广场上搜寻着，很快锁定了她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是张思源。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换下彩排的便服，只是匆忙套了件外套。

“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他走到她面前，虽然隔着口罩，但眼底的关切和笑意清晰可见。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星辰仰头看他，晨光下他的轮廓有些耀眼，“彩排还顺利吗？”

“嗯，一切OK。”张思源在她旁边的长椅空位上坐下，很自然地保持了一点距离，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在车上时更松弛了一些。他摘了口罩，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有点累。不过看到你在这儿，感觉好多了。”

这话带着一点玩笑，又藏着几分真心。林星辰心里微微一跳，没有接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喝点热水。早上看你好像有点着凉。”

张思源愣了一下，接过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保温杯，拧开，一股淡淡的蜂蜜姜茶的味道飘了出来。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更有一种被深深熨帖的温暖。在这样忙碌混乱的行程间隙，她竟然注意到了他可能着凉，还准备了这些。

“谢谢。”他低声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一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两人就这样坐在晨光微熙的广场长椅上，一个喝着姜茶，一个安静地看着喷泉边的鸽子。没有太多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宁静与陪伴。场馆里即将上演星光熠熠的盛会，而在此刻的广场一角，一段在雨夜和晨光中沉淀下来的情谊，正在悄然绽放，比任何舞台上的灯光都更真实，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