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的后台流程比想象中更长。等张思源彻底结束所有媒体采访、拍照、以及与主办方和合作方的必要寒暄，换下演出服，卸去脸上略显厚重的舞台妆时，夜已深了。
他带着一身淡淡的卸妆水气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回到休息室，里面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林星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本流程册，但头微微歪着，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张思源放轻脚步走过去。她睡得很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卸下了所有防备和思绪，显得格外柔和。那本厚重的流程册还虚虚地搭在她腿上，仿佛随时会滑落。
他心头一软，连日奔波的辛苦和应付各种场合的紧绷感，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抽走了那本册子放在一旁，又拿起自己之前脱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但林星辰还是被惊动了。她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到近在咫尺的张思源，愣了两秒才完全清醒。
“我睡着了？”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结束了？”
“嗯，都结束了。”张思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姿态放松，“是不是很无聊？等这么久。”
“没有，”林星辰摇摇头，发现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熟悉的、带着他气息的温暖包裹着她。她拢了拢外套，抬眼看他。洗去铅华的他，脸上带着干净的倦意，眼神却比舞台上更清亮，专注地看着她。“就是这里太安静了，不小心就……”
“累了吧？我送你回酒店休息。”张思源站起身。
“你不累吗？”林星辰也跟着站起来，将外套递还给他，“你应该比谁都累。”
张思源接过外套，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累，但不想就这么回去睡觉。”他看着她，忽然问，“想不想去江边走走？吹吹风，醒醒神。外滩离这儿不远。”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意料。此刻已是深夜，明天他或许还有行程，她也需要返回剧组。但看着他眼底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属于夜晚的微光，和那份不想让这一天就这么仓促结束的留恋，林星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好。”
他们避开了可能还有粉丝和媒体蹲守的正门，从工作人员通道离开了场馆。初夏深夜的上海，空气湿润微凉，白日的喧嚣沉淀下来，街道上车辆稀疏。两人都没有叫车，只是默契地沿着街道，朝着隐隐能望见璀璨灯光的方向信步走去。
穿过几条街，湿润的江风便扑面而来，带着黄浦江特有的、微腥的水汽。外滩的灯火依旧辉煌，勾勒出对岸陆家嘴摩天大楼的梦幻天际线，但江边行人已比白日稀少了许多。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观景栏杆处停下。脚下是流淌不息的深色江水，倒映着两岸斑斓的霓虹，波光粼粼。对岸的东方明珠塔变换着色彩，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梦境。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凭栏而立，任由江风吹拂着脸颊和发丝，带走最后一丝疲惫和燥热。远处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更显得此刻的静谧。
张思源侧过头，看着林星辰。江风将她的长发轻轻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侧脸轮廓。璀璨的灯火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她的神情平和而专注，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夜风微凉，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
张思源几乎没做他想，很自然地脱下自己那件西装外套，再次披在了她肩上。
这次，林星辰没有拒绝。她偏过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张思源收回手，重新看向江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休憩或欣赏，空气里似乎多了些别的、蠢蠢欲动的东西。
“今天……在台上，”张思源忽然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句清晰，“唱那首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能在台下听，就好了。”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对岸的灯火上，声音很轻：“我听到了。在休息室，听得更清楚。”
“那不一样。”张思源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的侧脸，“台下和台上，隔着光，隔着人海。但写那首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首歌是唱给一个人的。不管她在哪里听，听到的都是最直接的心情。”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江面的石子，在林星辰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她终于也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江风在他们之间穿梭，带着潮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她问，声音几乎要融进风里。
张思源看着她，看着她在夜色和灯火中格外清澈的眼睛。那些在歌词里已经表达过的心情，那些在雨夜同行、晨光共粥中积累的感受，此刻仿佛都涌到了嘴边。但最终，他只是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因江风而显得不那么明晰的距离，低声说：
“就像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很值得。”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更明确的字眼。但这句话里包含的珍视、满足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有力量。
林星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幸好有夜色遮掩。她握紧了栏杆，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她垂下眼，又抬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期待的眼睛。
“从北京到上海，”她也轻轻开口，说起了看似无关的事，“雨夜，高速，服务区，晨光，热粥，后台的等待，还有现在的江风……我也觉得，很值得。”
她没有直接回应他的心情，却用她的方式，串联起这段短暂却密集的共同经历，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和你一起经历的，都值得。”
张思源的眼睛倏然亮了，像是倒映进了整个外滩的灯火，璀璨得惊人。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在江风中相视而笑，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打破这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默契。有些话，未必要说出口才懂。有些心情，在共同的风景和经历中，早已互通心意。
对他们而言，这一夜的江风，比任何聚光灯都更温柔，也比任何乐章都更动人。一段始于综艺、跨越雨夜、此刻终于在上海的晚风中变得无比清晰的关系，就此落下了最确定的注脚。未来还长，而他们已经握住了彼此最真诚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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