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剑—宴殊】4

我就这么抱着她，直到庄寒雁睡着才离开庄家。

回到天香楼时，东方泛白。

晨雾中，街道旁雕梁画栋的销金窟像只餍足的兽，慵懒地吞吐着昨夜未散的楼中脂粉气。龟奴见我踏进门槛，忙不迭地迎上来，脖颈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喏，都按姑娘吩咐撤出来了”。

干活的侍从都是训练过的人，佝偻着腰，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我瞥见廊下几个小厮正抬着空木桶往后院去，桶沿凝结的水珠砸在地上，更漏残响。

“我去看看”。

换了身衣衫重新戴上面纱踏进天字号房，燃尽浓重的沉水香也掩不住那股子腥甜，拔步床上的织金帐幔被撕开道裂口，庄语迟半截苍白的手臂垂在床沿，昨夜我揍的紫痕略显暧昧盘踞在肌肤上，走近蹲身伸手探了他的额头，果然触到滚烫的湿意。

“浇的是井水？”

我捻着指尖的冷汗垂眸。

“三更打的深井水，透心凉呢”。

龟奴讨好地笑。

“姑娘不知，这小子啊起初还硬气硬是没哼出声来，后来冻得牙关打颤，倒像条离水的鱼”。

话音刚落，床上人突然微微抽搐起来。锦被滑落处，纵横交错的伤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干裂的唇间漏出支离破碎的话，他做了噩梦，在呓语——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看来，人死不了。

我站在床榻边瞧着，正打算离开却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掌心滚烫，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发白地钳住我，猛地将我拽向他。

“……”1

我踉跄一步，险些跌在他身上，下意识绷紧手臂想挣脱，却又在电光火石间想起此刻的我，不该有这样的力气，会暴露马脚，于是顺势卸了力道，任由自己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

“公子”。

伸出掌心抵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呼吸的心跳，以及那具滚烫肌肤下隐隐的战栗。

庄语迟微微睁开眼，眸底一片混沌，一动不动得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喉结滚动，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地问：

“你……把我……怎么了？”

我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语气委屈至极。

“公子说笑了，昨夜明明是您拉着奴家不放，折腾得奴家腰都酸了，如今倒来质问？”

说罢，我故意凑近他耳畔，吐息温热，声音带着几分娇嗔。

“您若是不认账，奴家可要伤心了……”

庄语迟呼吸一滞，似是被我的话搅得更加混乱，眉头紧蹙，在努力回想昨夜种种。我趁机轻轻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不对……”

“我身上的痕迹不会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反而低低笑出声来，指尖暧昧地抚过他的唇。

“公子，那不是昨夜你要我亲自种下的吗，我可用了很大的力气呢～”

他瞳孔微缩，似乎被我的话震住，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几分。我趁机抽出手腕，却故意没完全挣脱，反倒像是欲拒还迎，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公子若是不信，不如再试试？”

听着，庄语迟的呼吸骤然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