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外地赶回临江参加同学聚会那天,下了小雪。
漫天飘舞的雪花配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说起临江,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
16岁那年,家里发生变故,我从林家大小姐,跌至无家可归的孤儿。
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这无疑是对一个16岁孩子的最致命的打击。
我扔清楚记得,那年临江的雪下得又猛又急,我是真的没钱办家人的葬礼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便一个个去求,低声下气的去求。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让人处处尊敬的林家大小姐了。
然而我问了一圈,他们也只是看着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之前家人的商业伙伴也避之不及,他们都生怕扯上这件事,我彻底心灰意冷。
在那绝望之际,我爸之前的死对头突然找到我,替我出了葬礼钱,还好心的说抚养我到成年。
起初我还存疑,但他们实在对我太好了,好到什么破绽都没有,我也渐渐放下戒备心。
他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他们好。
也是在那一年,我遇见到了周肆。
那个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少年。
他不似别的世家公子那样,居高临下或看不起人。他会帮老人推车,会在看到有人被欺负时出手相救,会耐心辅导同学功课……
而后,也就是十八岁那年。我在他们的爱中成长,考上了大学,觉得终于可以赚钱报答他们时。
周家莫名其妙的破产了……如当初一般,阿姨叔叔一死一疯。
“……”
赞礼上,无数的人对我指指点点,不堪入耳的辱骂接连不断。
“唉,可惜了,这么好一家子……”
“是吧,一看就是个克星。”
“啧啧啧,害死她家人还不行,还要出来祸害人。”
“对啊,还好当初……”
我蹲在角落听着这些,几近崩溃。只好捂着耳朵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也要开始怀疑是不是个灾星了……
我快要疯。
在那临近癫狂时,他挡在了我面前,双眼有些猩红的直视我,声音嘶哑得可怕:“我这还有些钱,你拿去上大学。去新的地方过新的生活。”
我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次最难过的,最需要照顾安慰的。
本该是他。
“你不用担心这里,我会自己处理好。”
他抿了抿唇,又憋出一句话:“不用听别人怎么说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你也不要心里负担,爸妈的事也与你没有关系,他们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
他当年的话历历在目。我至今也无法想象,那年他也不过刚满十八岁,是怎么强扯出笑容说出这些话来安慰我、鼓励我,甚至又是怎么凑出钱让我上大学的。
我只知道,那会我没要那钱上大学,而他却偷偷塞给我,硬生生把我送走后,真的一个人处理好了那些烂摊子。
再之后,我想找他说,我有钱了,我可以来帮你了,可以偿还了。但却也联系不上了。
可能……他也觉得我是克死他家人的灾星吧。
以至于现在,阔别十年再回临江,变化了很多,陌生了许多。
“一间双人房,五天,谢谢。”
我不愿再想,声音开始哽咽,眼眶有些泛红,前台似乎睨了我一眼。
我沉浸在回忆中,也不想说什么。我知道她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去了,只是我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开单人房的话,我一个女生会很危险。
……
在我拿到房卡准备走时,一抹极为眼熟的身影在我身旁驻足。
周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心里默默想着,但也切切实实开了口:“周肆?”
那个身影显然僵硬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我。眼里情绪开始变化,最后竟带着些欣喜。
还是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除了长高了些,更成熟稳重了点,他似乎与之前别无两样。
此刻,我觉得他应该是漠视我或转身就走。但是周肆并没有,张了张口,良久:“好久不见。”
……
阔别重逢。
好久不见。
周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