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芜的指引精准得如同内置了导航。
张起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足不点地地在嶙峋岩隙间穿梭,王胖子和潘子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那道在月光下拉出的、近乎虚幻的黑色残影。
绕过一面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岩壁,眼前是一处相对背风的小小洼地,几块巨大的风蚀岩犬牙交错,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带有遮蔽性的角落。月光清冷地洒落,恰好照亮了洼地中央倚靠着岩石的三个身影。
张起灵的身影在岩壁阴影边缘骤然停下,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他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便牢牢锁定了那个闭目倚坐、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的熟悉身影——张念初。她似乎睡着了,又或许只是在闭目养神,呼吸轻浅,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份惯常的冷静中,此刻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庭芜早已从他袖中滑出,悄无声息地游回她的腕间,亲昵地蹭了蹭,然后盘绕起来,仿佛完成了重大使命般安然不动。
几乎在张起灵目光锁定的同时,张念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她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阴影边缘,与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眸对上。四目相接,在清冷的月光和空旷的寂静中,仿佛有千言万语无声淌过,却又归于一片无需言明的安然。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足以驱散所有担忧的弧度。
“小哥!”王胖子压低的、充满惊喜的声音打破了这瞬间的静谧。他和潘子从后面赶上来,也看到了洼地里的三人。
这一声也让另一边靠坐着的吴邪和阿宁猛地惊醒。吴邪原本昏昏沉沉,闻声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眼眶骤然一热,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哥!” 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阿宁的反应则是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本能地按向了腰间的武器,但在看清来人是张起灵以及后面的王胖子、潘子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只是眼神依旧保持着警惕和审视,迅速评估着对方的状态和意图。
张起灵的目光从张念初脸上移开,极快地扫过吴邪和阿宁。看到吴邪虽然虚弱但生命无碍,阿宁也保持着战斗力,他眼底最后一丝沉凝悄然化去。他迈步走出阴影,步伐沉稳地走向洼地中央,径直来到张念初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她之前为了催动符箓而划破、此刻已经凝结的食指指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询问和确认。
张念初任由他检查,低声应道:“小伤,没事。”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显一丝沙哑的疲惫。
张起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指尖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微凉,却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另一只手已经从自己背包侧袋取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
张念初没有推辞,就着他的手,小口而迅速地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和身体,她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这边温情默默,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王胖子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吴邪旁边,先是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四肢俱全、没有明显外伤后,才一巴掌拍在吴邪肩膀上:“好你个天真!可算找着你了!差点没把胖爷我急出心脏病!你说你,跟着姑奶奶也能跑丢?” 虽是抱怨,语气里的如释重负却显而易见。
吴邪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是暖的,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胖子,你怎么来了?还有潘子?”
潘子也走了过来,看着吴邪虽然狼狈但精气神还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随身带的另一壶水递给他:“小三爷,先喝水。我们跟着三爷的信号过来的,没想到你们这边出这么大乱子。”
吴邪接过水,感激地看了潘子一眼,贪婪却克制地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简单将遭遇尸鳖王袭击、亡命奔逃、最后迷路至此的经过说了。
阿宁在旁听着,补充了一些细节,目光则不时瞥向正在照顾张念初的张起灵,以及那条安静盘踞在张念初腕间、仿佛从未离开过的青色小蛇。她心中对于这对姐弟,以及他们身边这些看似普通实则个个不凡的“同伴”,评估再次刷新。
张起灵确认张念初状态尚可后,才松开手,起身走向吴邪这边。
他蹲下,查看了一下吴邪的脱水情况,又瞥了一眼阿宁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岩石刮破的细小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