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初抬眼望向那个方向,嶙峋的岩石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守卫,挡住了视线。但她能感觉到,庭芜的躁动并非因为危险,而是……“他”就在那边,很可能正在朝这个方向寻找。
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持续的高强度警惕、力量的消耗、以及心头那份隐忧,在此刻得知他近在咫尺时,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支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干渴和四肢的酸软,转向还在用眼神“对峙”的吴邪和阿宁,声音比平时更显一丝沙哑,“停下,休息十分钟。”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决定。说完,她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可以倚靠的岩石边,缓缓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抓紧时间恢复。庭芜从她腕间滑下,继续去找人。
吴邪和阿宁对视一眼。吴邪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靠着岩石滑坐在地,将剩余的小半壶水小心地喝光,珍惜地吞咽着每一滴。
阿宁则没有立刻休息,她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异常,然后才在离吴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将稍大的那一半递给了吴邪。
“吃。”她言简意赅。
吴邪看着那块饼干,又看看阿宁自己手中那小的一半,没说什么,接过来默默啃着。
压缩饼干粗糙难咽,但此刻却是维持体能的关键。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阿宁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闭目养神的张念初,眼中若有所思。
另一边,张起灵如同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迷宫般的岩山间穿行。他没有固定路线,时而攀上高处极目远眺,时而俯身查看沙地上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微痕迹。王胖子和潘子跟得颇为吃力,但谁也不敢掉队。
“小哥,咱这到底是往哪儿找啊?你确定是这方向?”王胖子喘着粗气,第N次忍不住问道。四周景色千篇一律的荒凉诡异,他实在看不出门道。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过每一处岩石的转折,每一片沙地的起伏。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视线牢牢锁定了前方一处岩隙出口的地面。
那里,沙土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属于风蚀的滑痕,痕迹很新,而且……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他绝不会错认的、属于庭芜的微凉腥气。
他立刻改变了方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道痕迹延伸的方向追去。王胖子和潘子不明所以,但见他如此笃定,立刻打起精神跟上。
他们顺着若有若无的痕迹追踪了大约一里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但被几块巨大风蚀岩半包围的洼地。张起灵正欲仔细探查,眼角余光却瞥见侧前方一块岩石的阴影下,一道青碧色的细影正迅捷无比地朝自己游来!
是庭芜!
小青蛇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个蜿蜒便窜到了张起灵脚边,顺着他的裤腿灵巧地向上游走,最后停在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掌上。
庭芜在他微凉的掌心盘成一个紧凑的圈,三角形的青色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拇指,金色的竖瞳里竟然能看出几分“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一丝“累死蛇了”的抱怨。但它没有耽搁,细长的尾巴尖抬起,极其明确地、一下又一下地,指向它来的方向——那正是张起灵刚才察觉异常、并追踪至此的方向的更深远处。
王胖子和潘子这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正好看到这一幕。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我去!这……这不是小姑奶奶的那条宝贝青蛇吗?它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还会指路?!”
潘子也大为惊异,但更多的是欣喜:“它能找到这儿,说明姑姑他们就在附近!而且能让它单独出来寻人……” 他看向张起灵,后者正垂眸看着掌心的小蛇,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冰雪初融般的缓和。
张起灵指尖极轻地抚过庭芜冰凉的鳞片,算是安抚。庭芜舒服地眯了眯眼,尾巴尖却依旧执着地指向那个方向,催促的意味明显。
“走。”张起灵不再犹豫,将庭芜小心地拢入袖中,身形如电,朝着庭芜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那方向,与青铜铃铛最后传来的微弱感应方位,终于重合。
王胖子精神大振:“有门儿!快!跟上小哥!” 三人再次提速,希望就在前方,疲惫似乎都被这股劲头冲散了不少。魔鬼城的月光,冷冷地照着这两支即将汇合的队伍,茫茫石海中,那抹灵性的青色,成了连接彼此最关键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