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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鲫鱼汤

废材千金哪里逃

苏雨婕偏过头,把那只手从他头顶拿下来攥在手里。顾云扬的掌心干燥温热,被她捏了一下之后微微反握住,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搁在中央扶手上。窗外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了两声笛,他才恍然松开手踩了油门。

"明天我去跟莫启明说。"他清了清嗓子,余光瞥了一眼她。

苏雨婕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弯着嘴角的倒影。窗外的南城华灯初上,一街一街的灯火往后退去,车厢里那首钢琴曲刚好放到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拖得很长,像一根被轻轻拨响的弦,颤着颤着就融进了夜色里。

"顾云扬,"她忽然开口。

"嗯?"

"今晚还回华亨公馆吃饭吧。我想喝汤。"

顾云扬没说话,但方向盘往右打了一圈,在下一个路口掉了个头。车载导航重新响了,女声机械而温和:"前方行驶路线变更,目的地,华亨公馆。"

苏雨婕把副驾的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后座那件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捞过来盖在了膝盖上,布料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一丁点她自己的护手霜香。她闭上眼睛,听见旁边顾云扬把暖风又调高了一度。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林薇可以明天再算计,莫启明的"核心机密"也可以明天再升级。但今晚的汤、温竹青的唠叨、紫藤花架底下那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子——那些是可以先到先得的东西。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在车子轻微的晃动里,慢慢睡着了。

苏雨婕醒来时已经到了,顾云扬轻轻拍了拍她将她喊醒。苏雨婕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睡了一路。后脑勺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垫了个颈枕,软乎乎的,是她落在家里客厅那只猫头鹰形状的。她看着那只颈枕愣了半秒,偏头瞪了顾云扬一眼——他正低头解安全带,耳根可疑地泛着红。1

段评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

"外面风大,进去吧。"他把副驾的门拉开,暖黄的灯光和厨房里的香气一起涌进来,紫藤在风里簌簌地响。苏雨婕裹着外套钻出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被顾云扬顺势扶住了胳膊,掌心隔着外套袖子稳稳托着她,一直到迈上台阶都没松开。

温竹青正在灶台前用汤勺撇浮沫,围裙系得规规矩矩,头发用一只银簪子绾在脑后。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来了?鱼汤马上好,你们先坐着。雨婕,抽屉里有山核桃仁,自己抓一把吃,别饿着。"

苏雨婕应了一声,没去拿核桃,反而在厨房门口站住了。她看见灶上的砂锅盖着,蒸汽从边缝里一缕一缕往外冒,混着鲫鱼特有的鲜香和姜片的清冽味道。温竹青用小碗舀了一点尝咸淡,又往锅里丢了几颗枸杞,红色的果实沉进奶白色的汤里,转了两圈就不见了。

"妈,"顾云扬在餐桌边上坐下来,随手拿起报纸翻了一页,"您这鱼汤是专门炖的?"温竹青终于回过头,冲苏雨婕努努嘴:"你媳妇儿这几天操心伤神,鲫鱼补气血,豆腐加蛋白质,姜去寒。我看她今天早上出门那脸色就不太好,打了电话问老周有没有新鲜鲫鱼,让人留了两条。"她说着把砂锅端下来放在灶台的隔热垫上,揭开盖子,一股白汽腾地漫上来,鱼汤的浓香瞬间填满了半间屋子。

苏雨婕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锅汤,乳白色的汤面像一层光滑的绸缎,几瓣香菜飘在面上,枸杞和葱段浮沉其间。温竹青从消毒柜里取了两只青花瓷碗,一只放在顾云扬面前,另一只放在苏雨婕的固定位置——圆桌靠窗那个,窗外正对着紫藤架子。"愣着干嘛,过来坐。"温竹青朝她招招手,笑容松弛自然,仿佛苏雨婕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苏雨婕走过去坐下来,面前那碗汤已经盛好了,奶白的汤面映着头顶吊灯的光,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潮湿而温热。她拿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口,鲫鱼的鲜味在舌尖铺开,豆腐嫩滑得几乎不用嚼就化了,姜的味道很轻很淡,藏在汤的深处,只在她咽下去之后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汤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意顺着食道往下走,一寸一寸地把那些冻在胸口的寒意化开。一碗汤见了底,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还没开口,温竹青已经又给她添了第二碗。"你妈妈走得早,"温竹青把碗放回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筷子尖轻轻点了点碗沿,"有些话她来不及教你的,我来补上。女人啊,再大的事都得先把肚子填饱。天塌了也有汤喝,这是过日子最要紧的本事。"

苏雨婕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母亲病床前最后那段日子,已经吃不下什么了,却还是坚持每天让她去医院食堂打碗热粥,说"你吃饱了,妈才安心"。那时她不懂,现在捧着这碗鲫鱼汤,忽然就明白了。

"知道了,妈。"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碎什么东西。温竹青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收拾灶台了。苏雨婕低头喝完第二碗汤,放下碗时发现顾云扬正搁着报纸看她,报纸边角被他攥得皱巴巴的,显然是压根没看进去。四目相对的一瞬他立刻把目光收回去,假装在认真研究财经版上某条股市分析,翻页时指尖微微泛着白。

苏雨婕没戳穿他。她把碗捧在手心里暖着手,窗外的紫藤被夜风摇落了几片花瓣,贴着玻璃滑下去,像几笔浅紫色的水彩痕。温竹青在厨房水槽边哼着一支老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偶尔哼错了就自己"哎呀"一声,然后重新起头。灶台上的砂锅盖掀着,余温还在往上冒白汽,混着鲫鱼汤最后的香气,慢慢融进这栋老宅暖黄的灯光里。

苏雨婕把脸往碗沿上靠了靠,瓷壁的余温贴着颧骨,一点点往里头渗。她忽然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下去的——在每一个疲惫的傍晚被一碗汤接住,在每一个觉得走不下去的瞬间听见身后有人说"回来啦,汤还热着呢"。她偏过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假装在看报纸的男人。顾云扬的腿在桌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挨到了她的腿,隔着两层西装裤的面料,有一点点暖意传过来。谁也没动,谁也没说破。

就这么挨着坐吧。汤还没凉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