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不告而别的那一天

苏雨婕出来之后，顾云扬已经在车里等他了。苏雨婕开门上车，坐在车里一言不发，看似平静，但剧烈起伏的胸腔早已经出卖了她。

“聊完了？”顾云扬柔声问道。“嗯。好奇怪，明明小时候就认识了，可我好像今天才完完全全认识他。”苏雨婕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我记得顾言和我说过，如果一个印象里的好人有一天忽然变成了坏人，要么就是生活所迫，要么就是本性如此。起初我还嘴硬，顾乔舟他只是生活所迫。可现在，我才恍然明白，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说到这的时候，苏雨婕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顾云扬只是沉默了一瞬“人都是会变的，与其追问为什么，不如让他永远留在回忆里，至少他带给你的回忆是美好的，真实的。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故人只有在回忆里才是最好的。”说到这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对视了一眼，苏雨婕笑了，笑的很淡，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林薇呢，你打算怎么处理。”苏雨婕又问。“顾言已经查清楚了，林薇是最后一步棋。除掉她，才算是真正把洲海集团的势力全部根除。”苏雨婕补了一句。“莫启明那边还在给她布置'核心任务’，昨天在给档案室那台打印机换墨盒，理由是'核心文件只能自己打印才安心'。莫启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小姑娘一整天抱着墨盒在几个楼层之间跑，腿都细了一圈。"顾云扬唇角压着一点笑意，"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她跟莫启明打电话，语气可精神了，'莫哥放心，墨盒我已经换好了，保证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苏雨婕闷着嗓子笑了一声。她忽然想起林薇蹲在地上给绿萝浇水的背影，嘴里念叨着"养活了转正有望"，那个小姑娘脑子里大概还在盘算完成任务之后洲海怎么给她升职加薪。”

"你觉得顾乔舟的后手是什么？"她问。顾云扬敛了笑，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安排林薇进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洲海倒了，他自己进去了，但林薇还在这儿。小姑娘手头攥着的是莫启明故意给她的那些假数据——但你记得她来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她把莫启明每天说的'核心机密'拼一个大概的框架出来了。哪怕全是假的、零碎的、驴唇不对马嘴的，但拼多了就能摸出一条线——莫启明在'负责'什么项目，哪些时间节点有'关键动作'，那些被反复提及的部门名称和外部单位。"顾云扬顿了顿，"这些东西如果被整合之后递出去，就算内容是假的，也能让外面的人误判顾氏的布局。顾乔舟只需要一封信、一个电话，让林薇在某个节点把拼出来的'情报'交给某个第三方，就能给我们添堵。" "所以林薇现在是一颗定时炸弹，拔不掉，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响。"1

"对。"顾云扬打了右转向灯，车子驶入南城的主干道，"解雇她不行，顾乔舟那边外面还有人接应，一接到消息马上就会让林薇手里的东西提前出手。调岗也不行，她在这个位置待了三个月，换到任何一个部门都能立刻察觉自己被架空了。"

苏雨婕靠在座椅上想了很久，窗外的街景从梧桐变成了商铺又变成了居民楼，最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继续留着。"顾云扬偏头看了她一眼。

"继续让莫启明跟她玩那些'核心机密'的游戏，她想拼就让她拼，但我们要控制她拼出来的结论。"苏雨婕坐直了，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你不是说她拼多了能摸出线吗？我们给她一条假的线。把莫启明手上的'项目'拼成一个完整的伪方案，让她以为她掌握了顾氏下一个季度的完整布局——但实际上那个方案指向的是我们早就放弃的旧项目，或者干脆就是给竞争对手挖的一个坑。"

顾云扬沉默了两秒，把车速降下来拐进一条窄巷。"你接着说。""然后让莫启明表现得稍微'警觉'一点，让林薇觉得自己的身份快暴露了，逼她抓紧时间把情报送出去。等她送出去的那一瞬间，我们来个现场收网——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连她背后接应的那个第三方一锅端了。"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顾云扬转过头来看她。日光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眼底那点亮衬得清清楚楚。他忽然伸手过来，在她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短促，像怕她躲开。

"学坏了。"他说，嗓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