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又来了,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谭家名一辈子都记得这一天。
那是他三十一岁的第二个月,二月一号。
320839谭家名,今日正式回归警队。
一路开车过去的时候,望着熟悉的地段,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觉,他的身体牢牢地挺直了起来。
出发前,他的警服被方心訸熨平,她还不忘地给他系好领带。
“上班了,就要好好的,保持最真的自己。”
谭家名低下头,不忘吻着方心訸的嘴角。
谭家名双手环抱着方心訸的腰间,低声示意:“十四号我们去领证吧,好吗?”
方心訸脸红耳热:“好。”
送完方心訸回医院,谭家名出发回警局。
到了警局把车停好,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他不忘上下打量。
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不忘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云南玉溪。
尝着这口烟,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美妙。
有着对自己疼爱的父母亲,有着依旧不放弃自己的心上人,还有着三五好友。
谭国成如今已经正式退休,他现在跟妻子在一起,成天都在其乐融融的过生活。
谭国成变得爱笑,变得轻松自在,像是又把过去藏匿的三十年重新打开了。
一烟抽尽,谭家名将烟掐灭,放到纸巾里扔掉。
理了理自己的外套,谭家名拿着包进了门。
推开门,还是当年的样子。
“名哥!”
慕容蔚朝着他跑来,冲着他笑了笑。
谭家名发现她变化了不少,像是成熟了,更像是长大了。
“名哥,欢迎归队!”
慕容蔚伸出右手,示意他。
谭家名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
慕容蔚带着他回到他的位置,示意他看座位上的花。
那是一盆鹤望兰。
【热烈的相爱、相拥,祝福相爱的人能够幸福快乐。】
上面是简简单单地两个字:‘加油’。
谭家名摸着花,像是想到了什么。
坐在位置上,江涌走了过来。
眼前的江涌如同人逢喜事精神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来来来,大家,我请大家吃糖!”
江涌一人派了一个红色的丝绒袋,不忘说:“老子今天高兴,请大家吃喜糖哈!”
一个小警察说:“老江,什么喜事啊,让大家高兴高兴啊!”
江涌嘿嘿一笑:“我和我媳妇复婚,我儿子娶媳妇啦!”
大家都开始朝着江涌道谢,谭家名也不忘恭喜致意。
江涌看着他那模样,笑道:“你小子,从小跟我儿子一起玩,怎么到头来比我儿子还慢?”
谭家名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本来就比我大。”
江涌低头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啊,就这强得很!”
说完,谭家名的心脏前被江涌拍了几下。
谭家名坐回座位上,熟练地输入账号和密码,点击进主页。
头顶页面还是那个样子,不变的是排版设计好像略有不同。
点击自己个人档案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二十三岁的自己。
【我是谁?】
【我来警局是为了什么?】
【在这,我将我的心铺为赤诚,为百姓服务。】
【我愿意为国为民,也愿不负山河!】
【我谭家名,今日发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照片上的自己,刚毕业,血气方刚。
一双黑漆漆的双眸,模样端正,不苟言笑。
他穿着警服,领子下方是他的警号。
现在,他终于有答案了。
【我是谭家名。】
【我来警局,既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也为了保护黎民百姓!】
【保家卫国,深藏功与名。】
谭家名打开小说网,找到了《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方心訸从未跟他说过杨昭殉情的原因,而他点击了最后一章,开始沿着线索开始寻找原因。
直到最后,谭家名明白了。
杨昭害怕的不是生死,她怕的是自己也遗忘了陈铭生。
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被人遗忘。
王归早,一直被他牢牢记住。
谭家名将他的牌位放入了他们那的一处灵庙。
这两个月,谭家名都会跟方心訸都会抽出一个周末去看他。
原来,杨昭害怕的是这个。
杨昭害怕自己也遗忘了陈铭生,所以她在最后选择了自戕。
望着结局那八个字,谭家名突然明白了方心訸为何担忧。
方心訸也害怕自己忘记谭家名。
但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今年,他们彼此认识了三十二年。
从小婴儿,再到童年、青少年、甚至余生。
方心訸一辈子,每一处都有他的身影。
电话响起,他拿起电话:“你好,这里是迪化派出所。”
拿着笔和纸,将其把对方的关键信息记住,开始吩咐出警。
如今,他开始变成了教导员。
辅助老警察,帮助新人,不忘教其过往经验。
真的,山河无恙便是最好。
方心訸时不时会陪着他同住,有时会陪伴他到入夜沉睡才离开。她如今在医院小有名气,在医院里按部就班,依旧不忘初心。前些天,她的论文也完美发表,放在了当地的医学杂志上。
江止的心理医疗诊所开始帮着警察们疏导沟通,不忘倡导大家学会对警察以及医生职业将心比心,让大家更加明白如今这些职业的重要性以及意义所在。
赵婷在电视台又连续提供不少点子。她将重点放在警察职业,跟着警察走访各地,不忘慰问遇害者家属,将其提供帮助的同时让他们获得他们应有的权利。
好像一切一切,都在往好事发展。
时间到了二月十四日。
那一天谭家名穿着警服,捧着六朵蔷薇花,站在神经外科403诊室门口等着方心訸。
十二点整,403房门打开,方心訸看到眼前的一束花,瞬间泪眼浸湿了她的双眼。
谭家名低声说:“心訸,我来娶你了。”
方心訸害羞地接花:“走吧,不然没时间领证了。”
在大家的祝福下,他横抱着眼前的心上人欢喜地出去了。
一路上,方心訸不停地数着花。
虽然只有六朵,但都是满满地都是开心与惬意。
听着陈百强的歌,谭家名一脸开心,时不时看着副驾驶坐的心上人。
十三年了,交代该有了。
到了民政局门口,谭家名捏紧方心訸的下巴,轻轻地吻了她。
他吻不够,也亲不完,也爱不够。
方心訸摸着他的脸:“我怎么感觉我在一场梦里呢?”
谭家名笑道:“这不是梦,我永远是你的枕边人。”
方心訸笑的时候很美,很恬静。
哭的样子,又能让谭家名数次心碎。
可是方心訸一向很少哭。
这一双黑漆漆的双眸,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心里。
来到大厅,谭家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放。
“你说,我们爸妈当年去领证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紧张?”
“但我知道,他们不穿警服。”
谭家名颔首:“我想给你撑场面。”
方心訸难得低头害羞:“我妈妈的盖世英雄是我爸爸,而我的盖世英雄是你啊!我的英雄啊,你始终还是回来了,我爸爸在天上一定很开心,有个这样的女婿。”
谭家名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你要知道,我二十三岁就想娶你了,结果我差不多三十三岁了,才把你娶回家。”
方心訸说:“你那会儿不成熟,还不稳定,我嫁给你难道去吃土啊?”
谭家名看着她的模样,眼神里又飙出丝丝泪:“我的小女孩,居然有纹了。”
说完,一只手覆在她的眼前,小心翼翼地摸着。
方心訸不好意思地回答:“是啊,眨眼我都三十一了。”
谭家名感叹时间流逝:“我遇见你的时候,我才一岁呢。”
方心訸笑成了一朵花:“瞎说吧,你才比我大几个月啊。”
谭家名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虚岁……”
方心訸用手轻弹谭家名的脑门:“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双影英雄。”
“什么叫双影英雄?”
方心訸对他耳语道:“你和你爸爸用了两道影子为我们铲破多年的一品红,又双双隐身用了假名字帮我们寻找多年证据,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义。”
谭家名搂着她,不忘用手摩挲她的脸:“什么义?”
“正义!”
好一句正义!不忘初心的正义。
二人领完证,外面悄然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望着外面的飞雪,方心訸很是喜欢。
方心訸伸开一只手,与雪近触:“谭家名,下雪了!”
谭家名一脸宠溺看着她:“是啊,下雪了!”
“你说,未来有多远啊,你能一直一直这样这么好吗?”
谭家名愣住了。
是啊,未来有多远?
谭家名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知道,他可以做到一直一直这样这么好。
以大雪开头的案子,以小雪结束的过往。
有生之年里,他并不普通。
在她眼里,他永远都不普通。
片儿警如何,卧底如何,刑警如何。
只要不忘初心、持之以恒,那就永远是最闪耀的。
抬头望着天,雪还在下。
他转身看着身旁,心上人在其。
一切一切,真正的回来了。
方心訸望着红本本,看着满心欢喜:“谭家名,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种鹤望兰好不好?”
“好啊,去哪里种?”
“嗯……”方心訸思考着,“去你的秘密基地,好不好?”
“好,等春天,我们一起去。”
谭家名握住她的手,不忘朝着手背上亲了几口。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爱情,普通的生活。
依旧在滚动着,依旧在努力向上,依旧在不平凡着。
谭家名紧紧地握住方心訸的手,对她低头耳语道:“走吧,老婆,该回家啦!”
方心訸握紧包,抬头看他:“回我家,还是你家?”
谭家名捏了捏方心訸那红彤彤的脸:“我们的家。”
是啊,我们的家。
方心訸走在路上,她踏着一步,每一步的下方都有自己的脚印。
她突然想起了一首歌,一首她和谭家名共同爱的歌曲。
倘使有梦
尽管去寻
行色匆匆但愿莫再追问
太多原因
年青的心没法知得太深
不想使你担心
………
不定的心
永不为谁留恨
你不需要
亦不必要
愁城坐困 为我等
…………
曾经,她怨恨过自己。
现在,她真正变得强大。
方心訸抬头看着天。
雪落入了她的额头,融化在了她的内心。
谭家名侧身询问:“心訸,你觉得我哪里好?”
方心訸会心一笑:“哪哪都好!”
为谁等,谁等谁?
已经不重要了。
活在当下,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