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警二代的四人成长主要回忆录。
I:谭家名
自打出生以来,谭家名的生活里就没有过爸爸的称谓。
其实说实话也有,但也就是当他的妈妈喊爷爷和姥爷的时候。
记忆里妈妈很少在家,家里四个老人在家比较多。
爷爷会做很好吃的饭菜,奶奶会绣很漂亮的花样。
姥爷会告诉他舅舅是个英雄,姥姥给他做各种衣服。
其实爷爷偷偷告诉他,你爸爸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哪了。
家里有关爸爸的痕迹真的很少,少得可怜。
又可以算得上没有。
年少时,他总会偷偷摸摸去妈妈房间找爸爸的痕迹。
可是每次胜利在望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
他问家里的四个老人,家里没有一个正面回答他的。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问爸爸的好朋友们。
江叔叔说:“爸爸跟舅舅去当超人去了。”
赵叔叔说:“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啊小名。”
方叔叔……
爸爸,他到底在哪?
爷爷执着地认为爸爸没有当超人,因为爷爷说,他总能梦见他。
谭家名问妈妈:“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入我的梦?”
妈妈说:“因为你爸爸还没牺牲。”
奶奶说:“你爸爸不认得你,你爸爸就没见过你!”
奶奶说话总爱一针见血。
但他情绪从小就稳定,所以对于奶奶的话他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妈妈自然也不会跟奶奶计较这些。
姥姥总说,一个人不入梦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愿意你难过。
姥爷倒是对爸爸没有多少评价,而是说:“小名,你要做个好孩子。做了好孩子,爸爸就能回来!”
做个好孩子。
其实做个好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
毕竟妈妈从来不打骂他,对他温和又耐心,而且从来不生气。
谭家名唯一犯愁的就是成绩。
他成绩经常吊车尾,成绩很一般,比别人差老远。
老师说过他很聪明但就是不太会用功。
不太会,说白了就是没有学习方法。
其实他的妈妈也教过他,但他听得云里雾里。
对于他来说,学习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直到方心訸陪伴他一起学习,他才慢慢开始改变。
虽然说因为逃学被妈妈转学到了十三中,但方心訸的成绩让他望而却步。方心訸是年级前十名,最好的成绩是第三,最差的成绩是……(他也不知道)。反正有了她在,他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
“谭家名,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学习吗?”
方心訸手里的笔架在人中上,她的嘴唇噘起来在保护着笔。
“我当然知道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学。”
“你找个动力当目标,一切都会美梦成真。”
方心訸正在写着生物题,不忘说:“因为我就有动力,所以我一定会美梦成真。”
谭家名那一晚就在想,我的动力是什么?
也就是一瞬间,他想到了两个。
【找爸爸】
【当警察】
抱着一切困难找警察叔叔的原则,他决定这就是他的动力了。
当然,这件事要隐瞒妈妈。
妈妈从来没有强求他一定要当警察。
毕竟世界上那么多条路,为什么一定要当警察。
或许妈妈觉得,家里一个警察就够了。
以前小时候,大家都说他长得像爸爸。
但随着日渐长大,又有人说他长得像舅舅或者妈妈。
舅舅他也没有见过,但为什么家里人提那么多次。
但他好歹见过舅舅的照片,可他固执认为照片和真人有一定的差距。
他曾跟小伙伴们聊过几次自己的爸爸。
方心訸说:“别说你了,我自己也没见过我自己的爸爸!”
赵婷说:“爸爸……其实充其量就是个男人。”
江止说:“很难说,我也没见过。但是我妈妈说我小时候见过,还抱过我,但是我不记得你爸爸。”
又是各种答案。
随着年纪增长,他开始查每一个警察学院的高考分数线。
说来挺不巧,他是个文科生,资料少之又少。
但他有家属分,应该不成问题。
可他还是想靠自己试一试。
高考前的家长会,按道理要跟家长面谈。
他与妈妈坐在班主任面前,开始商议所谓的职位规划。
“谭家名现在的成绩可以去很多学校,但是呢,我们更希望孩子以一个目标职业和学校进行努力。”
班主任对他的进步很满意,也希望他能去更好的学校。他那冷静又沉稳的模样,让老师一度觉得他十分靠谱,觉得三百六十行都十分适合他。
妈妈问:“小名,你想做什么?告诉妈妈,没关系。”
既然妈妈都这么问了,他也只好不否认了。
“妈妈,我只想做警察。”
“做警察?”妈妈的眉毛挤在一起,好像小声在说:“做警察有什么好的。”
班主任发现了母子俩的尴尬:“没事的家名妈妈,谭家名现在这个分数线去警察学院其实可以的,但就是有点危险。”
妈妈没有过多言语,而是又问了其他的一些学校。
妈妈其实很清楚这些分数线,但她只是想试着用询问转移话题罢了。
从办公室出来回家,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家,妈妈在厨房里给他做饭,顺带问了一句:“小名,为什么一定要当警察?”
“我想找爸爸。”
妈妈正在剥蒜,因为这句答案停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围裙上蹭了蹭,拉着儿子来到了餐桌面前彼此面对面坐好。
“小名,妈妈希望你永远可以做自己。”
从小到大,谭家名其实都是热心肠。
他特别仗义,特别善良,甚至特别勇敢。
每次小伙伴们一起探险一起玩,大家害怕,而他每一次都打头阵。
妈妈又说:“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但妈妈请你不要为了所谓的父亲而牺牲自己的前途。”
他望着餐桌,餐桌是呈镜面的,他完全能看到自己那张很沉默的脸。
“妈妈,我是真的想当警察,而且当警察可以为更多的人做事情。当然了,爸爸只是一部分缘由!”
妈妈叹气,搬着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儿子。
儿子已经长很高了,更英俊了,更有魄力了。
妈妈的私心,他不知道。
他的真诚,妈妈也不知道。
他抬起自己的双眸看着母亲:“妈,我想……跟爸爸不一样。”
“职业又不是只有一条路,为什么一定要做警察?”
“感觉自己更适合做这一类,而且我也不怕受伤!”
妈妈叹气:“你当然不怕了,我怕啊。”
他的头又耷拉下去。
“妈妈,我会给你做一个名堂的!”
妈妈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小名,只要你遵纪守法,你做什么妈妈都不会管你!”
妈妈的手因为刚用冷水洗过,所以特别冷。
谭家名低头看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其实已经没有小时候他看的那般白嫩了,而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但是……”妈妈欲言又止,“警察这个工作,你真的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自然是知道的。
爸爸或许就是这样,现在都没有回头。
见他不说话,妈妈站起身说:“诶,罢了!只要你喜欢,妈妈都支持!”
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他给方心訸打去了一个电话。
“心訸,你觉得我适合当警察吗?“
“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方心訸从来不会正儿八经回答问题。
“我觉得适合吧……”
“那就是适合。”
“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要做医生,我要为了我妈妈。”
有的时候,他们真的很像。
“这么确定吗?迪化医科大吗?”
“岭南也有医科大,但我也没想好。当然了,本地自然最好,因为分数线比较符合我们的标准。调剂什么的,就再说吧!”
“我……”
“你什么?”
“我希望你能留下。”
“那我没必要为了你留下吧。”
方心訸在电话里是调皮的口气。
“当然,当然。”
“谭家名,我建议你想一下自己。”
“不过呢,你自己这个想法我会考虑的。”
打完电话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这一次没有动摇,要当警察,我一定要。
都说梦想会眷顾努力的人,他就是那个努力的人。
考完高考,马冲问他:“我以后圈子里有警察,是不是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了?”
明显开玩笑,当然要明显开玩笑般回复。
“当然,关进去几天吧。”
他脑海里,一直在执着找爸爸。
无论多少年,他都在坚持。
在这个岗位上,他坚持了八年。
这八年下来,他已经不再把爸爸当执着了。
时间之河浪滔滔,何必因为一个执念一直这样下去。
这个道理逐渐转化成为国为民,直到更远。
过去,为了父亲。
现在,为了正义。
未来,为了人民。
无论多久,他都会坚持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会努力一把!
II:方心訸
奶奶曾说,她出生在家里。
大概是家里有爸爸的照片,所以妈妈才格外忍痛。
奶奶说,你都不知道你妈多恐怖。
强忍着疼痛,又烧水又摔碗给你弄脐带。
直到她做了妈妈,她才知道奶奶说的妈妈恐怖是什么意思。
她是个遗腹女。
爸爸早年就牺牲了,具体什么原因妈妈没告诉她。
她从小就很漂亮聪明,奶奶和妈妈很爱很爱她。
奶奶会给她扎各种辫子,但她更喜欢奶奶给她扎马尾辫。
一是可以一甩一甩的,二是可以让奶奶省时间。
在家属院里,大家都说老方家闺女很乖。
其实她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乖。
爸爸的照片放在电视柜旁边,很年轻,穿着老式警服。
每一天上学放学,她都第一见到的都是爸爸的照片。
妈妈从未正儿八经提爸爸的故事。
直到有一年父亲节小学组织活动,班里每一个人的爸爸都来了,就她妈妈来了。
老师很能理解她,不忘说:“妈妈来也是一样的,没关系。”
她对这个男老师产生怀疑,这明明是父亲节。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老师是妈妈的相亲对象。
妈妈拒绝了他,而且不止一次。
班里的小同学问她:“你爸爸怎么没来?”
她说:“来不了。“
“为什么?”
“我爸爸在跟玉皇大帝那边上班呢!”
大家伙都乐呵呵的,只有她明白是为什么。
这是奶奶跟她说的理由,她觉得还挺有理有据。
直到有一件事,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发生的。
那是她妈妈和她一次的争吵。
而且是唯一一次大争吵。
因为她们就基本没有争吵过。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她的内心从此被一缕黑暗覆盖。
那是因为她成绩下降而心情沉闷,眼睛里还在不停地看着爸爸的照片在发呆。
妈妈也不在家,她心情更难诉了。
谭家名也不想去找,只好独自消化。
可她不是那种独自消化就能缓解的人。
照片里的爸爸很年轻,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同桌出了个主意,如果心情不好那就去抽几根烟。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她真的去买了一包烟。
她一下子就打开了打火机,一下子就点了烟。
一切一切,都好像是那么顺利。
但烟味过重,妈妈回来很快就发现了。
妈妈双眼发红指着烟头:“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凭什么要这样?”
她反驳:“什么样子?什么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
“方心訸!”妈妈叫她全名的时候像极了一头饥饿的母狮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要这样?”
妈妈确实不会吵架,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
“妈,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妈,我凭什么不管你?你当我死了吗?”
凶狠话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毕竟还要为了事后好相见,尤其她跟她妈妈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妈,我没做!”
妈妈拿好鸡毛掸子,准备开始揍她。
方心訸做好准备,开始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结果只听到啪啪啪响声,她一睁眼发现妈妈站在爸爸的遗照前,开始拼命打自己的身体和腿。
“岭峰,我真的不会教育孩子……”
“我能教好别人的孩子,却照顾不了自己的女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何必生她!”
方心訸趁乱抢下了妈妈手里的鸡毛掸子:“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抽,我只是……觉得这些不应该靠近,后来发现自己其实睡一觉就好了。想着您那么忙,我就在想不要影响您了,结果发现依旧心情烦闷……”
妈妈的手和嘴也在颤抖:“小訸,妈妈就在这啊,无论如何你都要跟妈妈说。怎么什么都不说呢?不要学你爸爸,真的!要不然你可以对着奶奶和爸爸的照片说也是一样的,抽烟这些真的不提倡!”
方心訸抱住妈妈:“妈,前半生您照顾我,后半生我养您。奶奶要是还在,我一定会带着奶奶一起的……我想你们每一个人都过得好,我想多陪陪你们。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就因为【永远在一起】,方心訸决定留在本地读大学。
即便妈妈跟她说可以考出去,但她知道妈妈离不开她了。
她要是一走,妈妈就更孤独了。
在本地的话回家啥的都很方便。
看着镜子前自己梳的马尾辫,她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奶奶。
奶奶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给自己梳头发,嘴里还会说着祝福话:“一梳梳到尾; 二梳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奶奶的巴蜀话乡音永远都是那么好听,永远都是那么美好。
来到妈妈的房间,她看到妈妈脸对着窗,抱着爸爸的遗照在哭。
她带着深深的悔意来到厨房,开始洗手做饭。
小时候,奶奶看她爱吃抄手,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教她。
“幺儿,看奶奶怎么做。你看,先把皮对折成三角形,其中一头用筷子弄点水,或者你用筷子一抹也可以。最后呢,你可以两个角对折,然后轻轻一捏,就好啦!”
从冰箱里拿出馄饨皮和一旁旁边的早就腌制好的肉馅,她开始闭起双眼想着奶奶教给自己的步骤。
“小訸乖,等会儿妈妈回来,我们给她下抄手好不好啊?”
“嗯,我要给妈妈做世界上最大的抄手!”
说完,手画着一个圆弧,形容的巨大。
“小訸真乖,奶奶疼你。”
“我喜欢奶奶,喜欢妈妈,喜欢爸爸。”
奶奶低头给她擦鼻子上的面粉,轻轻地说:“永远永远,答应奶奶不要忘记爸爸好吗?也不要气妈妈,你的妈妈很不容易,乖乖要一辈子爱她。”
她点点头。
她慢慢闭起眼,想着奶奶教给自己的步骤。
抄手包完,开始调料。
趁着抄手在锅里煮,她又拿起另外一个小锅开始弄调料。
拿出一个碗,调入生抽、辣椒油和花椒粉一系列,最后简单地倒了些滚烫的开水。
抄手包好,调料倒了进去。
她拿着碗,轻轻地敲妈妈房间的门。
妈妈躺在床上,腹部疼得厉害。
“妈,妈,我错了……”
她以为妈妈被气的腹部疼。
妈妈抓着她的胳膊,一边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立马去打了120。
在医院里,医生说妈妈是阑尾炎。
那碗红油抄手,还静静地放在妈妈的房间里。
妈妈动了阑尾炎手术躺在床上,身体十分虚弱。
望着眼前的妈妈,方心訸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妈……”
妈妈看着她,说:“妈妈不求你一定要有本事,但是你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好,这辈子,我会好好活。”
因为母亲的阑尾炎,她决定去考医学院。
不为别的,她只想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帮母亲得到解决。
“妈妈好想你爸爸。但我也希望你不要成为爸爸,我希望你是你自己,这样爸爸也很高兴。你的名字,就是爸爸给你取的,你要明白,爸爸妈妈和奶奶都会爱你的。”
爱很沉重,所以她知道妈妈从来不轻易讲。
爱很美好,所以妈妈其实一直活在过去。
爱很美妙,所以爸爸永远都停在了最年轻的样子。
那一晚,她罕见地梦到了爸爸。
爸爸在梦里跟她说了很多话,她一句话也没记住。
大概就是所谓的对妈妈要照顾点,对自己要好好规划未来。
高考填志愿时候,她填写的全都是全国各地的医学院。
像她这样家庭出来的,其实都会有一定的补贴。
但她没有要,也没有领。
从小到大,她母亲就没领过这些钱。
妈妈告诉她,绝对不能轻易要这些钱,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抚恤金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妈妈就是觉得自己丈夫还在,所以毅然决然不要。
她压力很大,又不敢对谭家名说。
谭家名对她的疼惜,又不只是一点点。
谭家名曾对她说:“我们俩真像一根藤上的两根苦瓜!”
她云淡风轻地开玩笑:“可我不爱吃苦瓜!”
“我也是。”谭家名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好的。”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爸爸,妈妈现在被我照顾的很好。
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切都很好。
妈妈,我的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过去,迷茫无助。
现在,目标明确。
未来,医者仁心。
无论多久,她都会勇往直前!
无论如何,她都会继续坚持!
III:江止
“离婚吧,我不想分心。”
“江涌,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好笑了吗?”
“我会净身出户,这个房子本来就是局里给的。小琼,你可以回娘家,钱我全部给你,我不要。”
“真的一定要离婚吗?你这样我怎么照顾你?”
“阿止那边,我不会忘记给你钱的。赶紧走吧,我是真的不想因为家庭的事儿分心。”
“那好吧,如果你真的想离婚那就离,但我也不会对你保证什么。”
妈妈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呆呆地在房间里听到了一切。
父母离婚了,那一年他十岁。
爸爸在客厅里扶额,烟灰缸里的烟已经有了七八根。
他装作若无其事前去倒水,父亲叫住了他。
“阿止,过来。”
他过去了。
“阿止,以后去跟姥姥姥爷和大姨她们住,好吗?”
“为什么?住这里不好吗?”
“爸爸……想一个人住。”
爸爸说完,又把第不知道第几根烟放入了烟灰缸。
江止无言,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在他眼里,这个名字就是‘无休无止’。
爸爸是那个年代罕见的大学生,经学长介绍娶了妈妈,夫妻俩虽然相敬如宾,但也算和谐。他们俩在一起吵闹也有,但就是为了江止会稍稍作罢。
好几次他都认为大概是自己名字的魔力影响了父母。
母亲不善于言辞,爸爸写的一手好字且幽默。
好像在慈父严母的庇护之下,他变得格外独特。
他并不是那种传统道义下成长的小孩,他属于那种越严格教育越反叛的人,尤其是爸爸的教育。
从小到大他都很听话,所以他基本不犯事儿。
他和谭家名属于家属院里听话的小孩。
只是他从来也没想过爸妈会离婚。
其实那个年代离婚算十分罕见的事情。但妈妈和爸爸还是没有把对方的指责挂在耳边,妈妈对他说:“你每个月去爸爸那边住两次,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从他记事儿开始,他就知道爸爸和叔叔们有一个案子。
「一品红案」
一品红,好像抓了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一品红这个案子影响了许多人。
两代、三代、甚至更多。
他跟着妈妈住在姥姥家。
姥姥家里还有大姨一家人。
大姨家有个表姐,前阵子带过他们去玩,结果遇到了案子。因为这个案子,表姐稍稍对他有一些疏离,说是怕影响到他。
姥姥高血压需要人照顾。姥爷还是会跟他说几句话,时不时问他:“江涌啊,我家阿止怎么样啦?”
一个高血压,一个老年痴呆。
大姨和大姨夫总是为姥姥姥爷的去留吵架。
毕竟大姨夫炼铁工人,大姨工厂收纳,谁也没时间。
表姐虽然比他大十岁左右,但她也在上成人夜学。
表姐每次都很郁闷地坐在外面等父母吵架完才回家。
妈妈像是跟他们隔绝了一样,照旧上下班,照旧一个人照顾姥姥姥爷。
住在姥姥姥爷家,江止开始想自己的未来。
表姐问他:“弟弟,你将来想做什么样的人呢?”
望着外面来往的摩托车,他们坐在门前,一个劲儿数车。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有目标么?”
“考个好的中学?”
“这也挺好。”
“姐姐有吗?”
“有啊,姐姐想跟男朋友一起去岭南创业,但是你大姨不给。”
“为什么不给?”
“说是岭南太乱……”
其实那个年代,哪哪都乱。
他一周去父亲家两次,其中一次还遇到了赵婷。
赵婷穿着可爱的碎花裙子跟在她妈妈的身后,紧紧地靠着母亲的腰间,紧紧地抓着母亲衣服的一角同时不跟外面的人相处。那一次,他恰好遇到了他们家搬家。
“赵婷。”
他叫着赵婷,赵婷没有理他。
“赵婷!”
有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名字和赵婷很配。
赵婷怯生生地回头看他。
像是不认识,又像是不想认。
赵妈妈抓住女儿的小手示意她:“这是阿止哥哥啊?”
赵婷更粘着母亲了。
“阿姨……她这是?”
“没事的。”
“是……上次的?”
赵妈妈颔首,又看了一眼在树下抽烟的瘸腿男人。
赵叔叔的右腿裤管只剩下了大腿,风吹着他的裤管,显得空空荡荡。
赵妈妈低头对赵婷说:“婷婷,跟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
赵婷望着母亲,很快摇摇头。
“妈妈跟爸爸说点事,让哥哥陪你玩一下好吗?”
赵婷看着他,还是摇摇头。
“对不起啊阿止,她现在……很需要我。”
“没事儿小敏阿姨,她没事就好。”
“可能上学还有点费劲,但没关系我们不会放弃她。”
赵妈妈又对女儿说:“爸爸不是给你买了泡泡糖吗?你给一个给哥哥好不好?”
赵婷从裤子口袋里掏糖,她拿了一堆,最后摊开手让江止选。
他说:“你给我挑一个。”
赵婷低垂着头,开始挑。
借着机会,赵妈妈去找赵叔叔了。
赵婷掏出一块绿色的泡泡糖给他。
他问:“你会不会吹?”
赵婷摇摇头。
“那哥哥给你吹一个试试?”
赵婷点点头。
他半蹲着身子,打开糖纸,把糖塞到嘴巴里嚼着。
好在他之前有吹成功的经验。他轻轻地把糖用舌头揉成一个球,不忘用上颚进行配合,最后挪到舌尖,用上下牙齿堵在口腔中央;最后用舌头顶了一下。
绿色的泡泡模样从他的嘴巴里冒出来,赵婷看着笑了。
他紧紧地拉着她的小手,不忘说:“哥哥永远陪你。”
永远……那个时候永远是多久,江止一点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一辈子陪着这个小丫头。
哪怕她不再说话了,他也不嫌弃。
“婷婷,我们该走了哦。”
赵妈妈的声音传来,示意她该离开了。
赵婷看着车里的家具,又看着眼前的江止。
她轻轻地拥抱了他,顺带拍了拍他的后背。
最后,赵婷把所有的泡泡糖都留给他了。
“给我?全部都给我?”
赵婷点点头。
“那你吃什么?”
赵婷摇摇头,像是在说我不要。
她松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婷用力地跟他挥手道别,随后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之后的之后,他收到过赵妈妈的信。
信的内容都是问候他们三家,还有就是给江止一个地址,让他多来看赵婷。
赵婷跟他的关系更亲近一点,所以赵妈妈希望他能多来看她。
其实他曾不止一次来看过赵婷。
小小的赵婷被父亲拉着小手,陪在爸爸一旁推着买菜车,帮爸爸放菜。
后来在学校的某一节课上,大家都在分享自己想去的职业。
“我想当白领!”
“我想当消防员!”
“我想当老师!”
……
轮到他的时候,他说:“我要当心理学家。”
心理学,大家都觉得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妈妈跟他说过,赵婷之所以说不了话,是因为心理问题。
“妈,那怎么样才可以治好她?”
“找医生,找心理学家就好了。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她自己走出来才可以。”
妈妈并不是专业的,所以只是说了个大概。
他以前的愿望是军人。
可是随着学业重了,戴了眼镜,这样的日子自然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心理学家,不错不错!”班主任打破沉默,“江止,你确实有当这块料的天赋!”
班主任是个老教师,他一直对江止很是看好。
江止后面考上了重点中学、大学和留学都离不开他的帮助。
因为有了班主任这份心思,他才会坚持往前走。
一品红案期间他也了解过不少,但他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直都在这个案子上。
妈妈曾说:“这个家伙害了我们两代人。就跟十四的月亮一样……”
“妈,十四的月亮是什么意思?”
“就是差一点就圆满了!就差一点点!”
是啊,两代人。
谭叔叔生死不明,方叔叔英勇牺牲。
赵叔叔没了右腿,自家爸爸和妈妈离婚。
他们的孩子,他自己,也没有讨要什么好。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见见那个男人。
他很想问他,为什么你要做这些非法的勾当。
害的他爸妈离婚,害的其他三家人既不像人也不像鬼。
或许,一个人做错事,本来就不需要问一句为什么。
毕竟不是每一个为什么,都能换来一句所以然。
有的时候妈妈的心情都是充满着愤恨。
小时候他不懂,长大了之后他才懂。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心理导师是对的。
他帮助了无数人摆脱病魔,救助了无数人走出黑暗。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现在看,他的名字像极了‘停止’。
停止过去的纷争,停止过去的恶战。
世界和平,难道不好吗?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心里的愿望。
过去,毫无建树。
现在,心思缜密。
未来,能者多劳。
无论多久,他会继续往前走!
无论如何,他依旧不忘初心!
IV:赵婷
从有记忆开始,她不是家里老人照顾,而是姑姥姥。
姑姥姥很有才学,她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支持爸妈爱情的人。
很小很小,她就被姑姥姥抱在怀里,一边听着姑姥姥给自己背英语单词。
姑姥姥告诉她,要是英语要学好,必须倒背如流英语字母。
赵婷年纪小,很快就学会了。
爸爸觉得,赵婷很有英语天赋。
在她们家很奇怪,是爸爸做饭,妈妈居然连火都不会开。
爸爸在警局哪怕很忙,他都要抽出时间给家里人做饭。
她最爱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和青椒土豆丝。
妈妈是真的不会做饭,唯一一次给她热牛奶,还把锅给烧干了。
姑姥姥心疼妈妈,只好拿馒头和豆浆给她打发。
赵婷除了爸妈和姑姥姥,她最喜欢的就她的姐姐。
姐姐是方心訸,是爸爸朋友方叔叔的女儿。
方心訸和自己总会一起睡觉,她们会聊很多很可爱的话题。
【舒克和贝塔可以不可以换着开交通工具?】
【小燕子为什么总是那么吵?】
【紫薇说的那些话,我们为什么总是听不懂?】
【为什么每次想看自己想看的,奶奶(姑姥姥)总是让她们去做别的事情?】
【多啦a梦瘦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她们会聊:【江止和谭家名哪一个好看!】
好像所有的女孩年少时都会问这样的问题。
理由无非就是A好看,B不说话,C爱欺负人。
方心訸私心觉得谭家名好看,但她不说。
她倒是很大胆:“小禾苗,我觉得阿止哥哥好看。你不觉得他特别像动画片里面的王子吗?”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性很高。
她曾听方家奶奶说过几嘴自己的家庭,说是妈妈家是知识分子家庭,虽然在六十年代遭到打击,但她的姥姥姥爷依旧没有放弃学习,而且平反之后能够一路晋升也是奇迹。在那个年代是属于高干,所以接触的知识都是她们没有的。在江止还在头疼ABCD还是ZXY还是什么顺序的时候,她早就能倒背如流了。
赵婷总爱缠着谭家名。
各种理由,各种想法。
五岁的赵婷,七岁的谭家名。
很大一部分,她觉得谭家名像自己的哥哥。
所以她总有很多说不完的话想跟谭家名说。
包括她很喜欢王子一般的江止。(虽然她也不知道谭家名不记得这回事儿)
在方心訸眼里总觉得异常的奇怪。
都说青梅竹马就是这样的感情,可是方心訸老觉得奇怪。
其实最奇怪的不是谭家名,而是江止。
江止站在方心訸的旁边,暗暗地看着她和谭家名。
他的眼神很奇怪,很奇特。
方心訸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直到在多年以后谭家名也有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方心訸明白了:原来,这就叫吃醋。
很快他们就长大了。
谭家名和方心訸,江止和她。
他们总是两两分组,最后四个团结在一起。
一起按门铃,一起到处去疯,去野,去浪。
但江止很快入了小学,他们的生活方式也越来越不同。
她后来跟了方心訸和谭家名一起玩。
她觉得自己总是格格不入,哪怕方心訸跟自己很近。
方心訸特别会照顾她的感受,还提醒谭家名对她好一点。
谭家名自然是愿意听话的。
“赵婷,你想吃什么?”
“苹果。”
“香蕉行吗?”
“我不吃香蕉。”
…
“赵婷,吃排骨吗?”
“可以。”
“牛排?”
“好,可以。”
结果谭家名给了她一条牛尾巴。
方心訸被谭家名整烦了。
说起来,除了这些事儿,还有个事儿她印象深刻。
她依稀记得,在某一个星期五,她刚刚结束一场恶战。
之前,同学往她的头上泼水,把她锁在洗手间,差点坐在没有座位的椅子上……
今天更惨,她差点被面粉滑倒。
面粉里有一堆隐藏的图钉,若不是有班里有个善意的女生提醒,她差点就被划伤了。
他们欺负她的理由很简单:【她爸爸是个倒插门瘸子。】
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调查出来的,说她妈妈家高干,说她爸爸普通人家,又没有腿。很明显,就是倒插门!妈妈家那么有钱,家里的人都是高知。而爸爸,啥也没有,父母身亡,默默无闻。
她多么想说爸爸是警察,不是个瘸子。
但是妈妈和爸爸跟她说:“不要说出爸爸是警察的身份!”
她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觉得,如果能说,大家都会对她很尊重。
成绩单发下来了,她班里排行照旧第一,而且远超第二名一百来分。
班里一共六十个人。
放学了,她踏着铃声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她全程低着头,抿着嘴,全程不看任何一个同学。
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很显大,她身后的紫色书包被刮的七零八落。
“赵婷,赵婷!”
她抬起头,看到了校门口的青年。
青年朝她打招呼,手里还拿着肯德基。
她一眼认出了他。
即使多年未见,她依旧能认出这个如同王子般的青年。
她跑了过去,一下子来到青年的身边。
“饿不饿?”
江止看着她的脸,不忘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饿。”
“真的不饿啊?我买了肯德基。”
江止话音刚落,她听到后面有熟悉的声音。
她吓得一紧,攥着衣袖,躲在了江止的身后头。
直到声音越来越远,她才慢慢地从江止身后走出来。
江止低下头询问:“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赵婷低着头看自己的鞋,直摇头。
“反了他们了!”
江止知道她的个性,他放下袋子直接要往前冲。
她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去。
“别去,你都快高三了,不要惹事!”
江止很心疼地责怪她:“你疯了吗?回击啊!”
“他们说我爸爸倒插门!开我爸爸黄色笑话……”
“你回击会死是不?”江止很生气,开始一个劲儿地冒粗口:“赵婷,不要软弱,千万不要软弱!你爸爸是英雄,你凭什么要为了迎合别人伤害自己?你他妈的能不能给点力?”
她还在抿着嘴,嘴唇本就有死皮,现在已经把死皮快咬下来了。
最后,她的声音发虚:“我饿了!”
江止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你坐好,我送你回家。你把肯德基吃了,我带你走。”
她听到江止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止不忘说:“抱紧我的腰。”
赵婷一边用左手拿吃的,一边用右手抱紧江止的腰。
江止的腰很细,风从他的衣尾钻了进去,让江止阵阵发凉。
江止买的是新奥尔良鸡腿堡,还带着余温。
她觉得,里面的鸡肉很好吃,所以每一口都是小小的。
她吃的很小心,因为这些东西她爸妈从来不给她吃。
后来江止每次都偷偷买,每次都偷偷来接她。
哪怕是高二了,他也会悄悄来,送她到家门口。
她的新家离他的高中不远,骑车也就五分钟。
在路口,江止把她送到了路边。
他们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要靠近廖敏的小诊所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汉堡,一抹嘴巴。
他俩靠在一旁的树下,江止说:“好吃么?”
她颔首,继续说:“对不起。”
江止笑道:“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小姑娘,你这样可不好哦!”
她说:“我不想触碰校规。”
江止说:“你就不会钻空子吗?那人一看就是有后台的吧?”
她点点头:“明白了。”
江止说:“你爸爸那事儿,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她望着车水马龙,她的心很甜。
比起甜,她的内心更焦灼。
“阿止哥哥,你将来想做什么啊?”
江止刚要回答,但是内心的答案被他在脑海里悄然揉得稀碎。
“我啊……”江止靠在自行车前,“我啊,梦想可多了。”
“谁问你梦想了?”
赵婷抬头看着他,发现自己的个头好像跟他差不多了。
江止大概178。
她前阵子让妈妈量了一下自己,好像快170了。
“那你既然问我想做什么,那我当然要想想我的梦了。”
她倒是回答的很快:“我想做记者。像柴静那样的,《看见》这本书,我已经看了几十回了……”
“记者可不像你这样温吞!”江止笑笑,“我希望你能多主动。”
主动?我该怎么主动?
回到家,她的家又是乱糟糟的。
爸爸又喝酒了。
爸爸自从没了腿,她其实一直很无助。
很想帮爸爸,但却是什么也帮不了。
爸爸靠在沙发上,绿色的酒瓶子在左手上,右手还有一根未尽的烟头。
她鼓足勇气,把爸爸的酒瓶子抢了下来。
爸爸突然惊醒,右手的烟头碰到了她的胳膊,一时之间她的肉如同被烫熟了。
“啊……”
叫的同时,爸爸还扇了她一巴掌。
“叫什么叫,嫌弃老子?”
她很委屈,大声吵着爸爸喊:“就是嫌弃你怎么样?老娘现在就把腿还给你!”
她来到厨房,拿起菜刀,准备对着自己的右腿砍过去。
但刀都在腿边了,她突然瘫软在了地上。
她在做什么啊……
爸爸听到动静不忘拄着拐杖过来,身上还带着阵阵酒气。
爸爸看到旁边有一把菜刀,她的右手胳膊还有个小烟圈,脸上有红印。
“嗯?”
爸爸不能弯身,看到了在一旁的女儿瑟瑟发抖。
“婷婷……”
爸爸像是清醒了,叫着她一遍又一遍。
“婷婷?”
“爸爸!”
她抱住爸爸,一直在哭。
“爸爸,您原谅我不懂事,对不起,对不起!您要是愿意,我把腿还给您。”
爸爸抱住她:“傻闺女,爸爸怎么能真的要你的腿啊!”
“是我害的啊!”
“不是你,是那个毒贩!”
“刚刚打了你,疼不疼?”
她用手擦了擦泪:“不疼。”
爸爸看着女儿:“傻丫头,都红了。老子知道,这辈子有你和妈妈,特别值得!”
后来的后来,爸爸找了个幼儿园监控室看监控的工作。
后来的后来,妈妈的医疗诊所也越来越好。
一切生活在慢慢变好。
姥姥去世的时候,姥姥对她说:“你妈妈赌赢了。”
她不知道妈妈赌了什么,但她知道妈妈很爱爸爸。
无论爸爸是否有腿,但他们依旧坚持恩爱。
除了在假肢的问题,其他时候都是如此甜蜜。
爸爸还是偶尔会喝酒,但他不会打人了。
假肢的问题,在家里一直都是沉闷的讨论。
爸爸还是不愿意戴假肢,妈妈依旧努力存钱给他买一双好的假肢。
在高考之后,妈妈跟她说:“妈妈呢,给你存了一笔钱,可以让你出国留学。留学的事儿吧,妈妈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但你姥爷说你还小,不要轻易做决定。妈妈知道你英语很好,这是姥爷、姑姥姥一群人给你攒的。”
妈妈一边说,一边拿出两份存折。
“婷婷,妈妈只想你好好学,不要辜负家人的爱。”
她的头低着,看着妈妈手里的两本存折:“爸爸……他知道这两本么?”
妈妈说:“他知道个鬼,但他也同意。”
妈妈好像看出了她的顾虑,接着说:“婷婷,这一次阿止也在,你别担心。”
阿止……江止……
年少的朦胧总对一个人有青涩的期望。
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他陪自己吹泡泡,他总会买肯德基等自己放学。
他总会时不时给她写信,鼓励她,陪着她应对暴力。
既然选择了,那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过去,一片迷茫。
现在,活在当下。
未来,保持清醒。
无论多久,她依然会坚持着!
无论如何,她都会主动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