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38（国庆加更 ）

周六上午，周保代的"调解"正式开庭。

先审纪云舒。他拐弯抹角铺垫了三句，从天气聊到绩效，第四句才切入正题："纪经理，我冒昧问一句啊——你跟骆律师，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秒回，两个字，连个标点都舍不得多给。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他怎么在群里跟换了个人似的？"

"敏感期，规范沟通。"纪云舒回，"周总，通知你也签了回执的。"

得，搬出通知了。周保代碰了个软钉子，转场审第二个。

"骆律师，你跟纪经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

也是秒回，也是两个字。周保代盯着这两个"没有"，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你俩在群里怎么跟对台词似的？一个'收到'一个'好的马上'，你俩以前不这样。"

"以前不规范。"骆嘉昀回，"现在规范了。"

"规范得我都插不上话！"

"周总，"骆嘉昀说，"群里是工作渠道，本来也不需要插话。"

周保代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朝天。

完了。真掰了。

他周保代什么人？模考清北的脑子，胡同大妈的眼睛。两个人异口同声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两个人客客气气讲规范的时候，就是出了大事。越是否认得整齐划一，越说明事先通过气——不对，要真通过气，也不会在群里冻成那样。

那就是真掰了，还都嘴硬。

他想起番茄牛腩，想起虾饺导航，想起"线下效率高"。多好的一对……不是，多好的项目搭档，怎么说掰就掰了？

周一上班，寒气蔓延到了项目组。

纪云舒所里的小朋友们最先察觉。例会上周经理——不，纪经理布置工作，言简意赅，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散会后两个实习生凑在茶水间咬耳朵："纪经理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不知道，反正我底稿自查了三遍才敢交。"

香港那边也差不多。汪雨橦给骆嘉昀送文件，在门口站了十秒钟，没敢敲门——骆律师在看手机，看了很久，表情说不上难看，就是空，像法庭上等对方律师举证，等来了个缺席。

整个灿星项目组，噤若寒蝉。

纪云舒自己也不好受。

她原以为这事简单。原则嘛，她自己定的，执行就完了。干审计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按规矩办事——底稿离手查三遍，微信不发就不发，多大点事。

可真执行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

晚上十点，她改完底稿，习惯性地想拍一张发过去——以前她会配一句"今日份的苦役"。现在，照片存在手机里，没处发。

周末炖了汤，番茄土豆的，盛出来一碗，想起某人说过"债多不愁"，勺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又收回来。

原来"不联系"三个字这么长。长到一天要掰成好几个小时，每个小时里都藏着一个想说话的瞬间。

她靠在椅背上自嘲：纪云舒啊纪云舒，你不是最讲边界感吗？现在边界画得清清楚楚，你站里头难受什么？

没人回答。窗台上她自己那盆番茄挂着果，青的多，红的少。

周二上午十点，三方视频会，注册材料预演。

周保代提前五分钟进了会议室，调整好角度，严阵以待——今天他要当庭观察。

骆嘉昀先进来，香港办公室的背景，衬衫笔挺："各位早。"

纪云舒随后进来，深圳所里的会议室："早。"

然后是长达四十分钟的，教科书级别的专业会议。

材料逐页过，问题逐条对，两个人一个报页码一个答依据，配合严丝合缝，效率高得惊人。唯一的问题是——四十分钟里，两个人没有一次眼神接触。

镜头隔着屏幕，本来也谈不上什么对视。可周保代看得出来：骆嘉昀念到会计问题时，目光落在文档上，没往她的窗口瞟过一下；纪云舒回答法律衔接时，盯着的是自己的讲稿。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把对方的画面从屏幕上裁掉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开视频会，这俩人嘴上斗着，眼神在屏幕上找着，他一个保代坐在中间，跟看双打似的。

散会前，周保代试探着活跃气氛："材料没问题了。那什么，等批文下来，咱仨是不是该搓一顿了？上回说好的。"

"到时候看安排。"纪云舒说。

"嗯，看日程。"骆嘉昀说。

又是异口同声。周保代看着自己屏幕上两个同时面无表情的小窗口，胸口堵得慌。

会议结束，窗口一个个黑掉。周保代坐在原地没动，手指在桌上敲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任为发了条消息——全公司他就这么一个能治得住骆嘉昀的人脉。1

"任律，问你个事。两个人要是别扭了，都嘴硬不认，怎么办？"

任为回得很快："谁跟谁？"

"你别管谁跟谁， hypothetically，假设。"

"假设啊。"任为说，"那就找个由头，摁到一个屋里去。嘴硬的人，见了面就硬不起来了。"

周保代盯着这句话，眼睛慢慢亮了。

由头。他想起后天骆嘉昀要过关来深圳核签章——签章这事，三方都得在场。

他得管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