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周五,避嫌执行第一天。
纪云舒到工位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三人小群的名字改了。
"灿星不过夜"四个字用了三个月,她盯着看了两秒,敲下新名字:灿星项目工作群。
改完,她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消息:"即日起项目沟通统一走本群,请知悉。"
周保代回:"收到。"
骆嘉昀回:"好的,马上。"
马上什么,没人知道。他大概也只是顺手一敲。
纪云舒看着那两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干活。
通知是她自己签的回执,原则是她自己立的人设。干了八年审计,隔离墙三个字怎么写,她比谁都熟。敏感期,留痕管理,公共渠道——条条都是对的,挑不出一根刺。
就是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
上午十点,周保代发了二轮反馈的排期表。她回:"收到。"骆嘉昀回:"好的,马上。"
中午,她发了补充底稿的清单。骆嘉昀回:"收到。"周保代回:"好的,马上。"
下午三点,骆嘉昀发了注册材料预演会的议程。她和周保代一人一个"收到"。
一整天,群里的聊天记录拉下来,齐刷刷两列,不是"收到"就是"好的,马上",工整得像两家公司的OA系统在做接口联调。
搁在上礼拜,同样一份排期表,周保代能就着它扯出八句废话,从排期聊到食堂再聊到他丈母娘的老婆饼。现在废话没了,效率极高,高得人心里发空。
下午四点,群里忽然跳出一张照片。
骆嘉昀发的:窗台上那盆小番茄,青的红的一串,背景是香港的天。配文一行字——"报备:香港办公室绿植状态正常。"
周保代回了个问号。
骆嘉昀回:"没什么。留痕。"
纪云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第十三颗番茄,昨天夜里他在私聊里说红了的那颗,今天改发群里了。公事公办版。连"红了"两个字都删了,改成"状态正常"。
她在群里回:"收到。"
发出去,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硌牙。
五点半,周保代终于憋不住了。
"我说二位,"他在群里发,"你俩这是把群聊过成OA系统了?"
没人接。
"以前我发个排期表,你俩能一个挑格式一个挑措辞,斗三回合。今天怎么了?转性了?"
纪云舒回:"敏感期,规范一点。"
骆嘉昀回:"周总说得对,效率确实高了。"
"高是高,"周保代说,"就是高得我后背发凉。你俩没事吧?"
"没事。"两个人又异口同声。
周保代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没声了。
纪云舒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没事,当然没事,两份风控通知摆在那儿,能有什么事。
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出来,习惯性摸过手机。
置顶的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停在昨晚——"算植物相关"。
她点开,输入框上方忽然跳出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手指悬在屏幕上,等。
那行字闪了三秒,灭了。
过了半分钟,又亮起来,又灭。
纪云舒自己也在打字。打了一行"番茄照片拍得不错",看了两秒,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又打"你们所通知签回执了吗",再删——这事群里说过,属于重复沟通,不留痕的白不留。
删到输入框空了,那边"正在输入"也彻底灭了。
两个人隔着一道深圳河,各自对着手机打字,又各自删掉。谁也没发出去一个字。
合规就是合规。她把手机扣回床头,关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想:一天而已。敏感期嘛,撑死了也就到注册批文下来。
骆律师说得对,原则上。
可"原则上"这三个字,执行起来,比写起来长多了。
与此同时,罗湖的另一头,周保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对。
他干了八年保代,阅人无数,胡同大妈的眼睛不是白长的。白天群里那个气氛,哪是规范,那分明是结界。两个人客客气气,客客气气到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这不叫避嫌,这叫出事。
他坐起来,摸过手机,先点开纪云舒的头像。
"纪经理,睡了没?问你个事。"
又点开骆嘉昀的头像。
"骆律师,在忙吗?聊聊。"
两条消息前后脚发出去,周保代抱着手机,摆出一副审案子的架势。
行,一个一个来。1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