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36（国庆加更）

八月三十一号，周四，晚上十点。

纪云舒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日历，然后做了一件预谋已久的事——

她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汽水，起开，对着空气举了举。

"八月，过完了。"

一口下去，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得人精神一振。

灿星科技，八月，撤回材料，转道港交所——那条在前世财会群里刷过屏的旧闻，到今天晚上十点，正式作废。

八月过完了。灿星的注册材料安安静静躺在交易所的流程里，没有撤回，没有转道，什么都没有发生。周保代这周还在群里商量，等批文下来去哪家摆酒。

她靠在料理台边，把那一瓶汽水慢慢喝完，像是在给某个旧时代送行。

从今天起，前世记忆里的每一条"剧透"，对她来说都是过期文件。综艺的节点还有一些对得上，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脚下的这个世界，走出了一条她完全不认识的路。

没有剧本。彻底没有了。

她在心里跟那个审计狗纪云舒说了声：看见没，这一世，咱们活得比上一世明白。

汽水喝到最后一口，手机响了。

工作邮箱，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她们所的风控合规部。

标题很长：《关于灿星科技项目现场检查后续及二轮问询敏感期内加强信息隔离管理的通知》。

她点开。

通知不长，核心意思两条：一是现场检查的正式书面结论尚未出具，叠加二轮问询回复处于审核静默期，项目进入"敏感期"；二是敏感期内，各中介机构项目组成员之间的非必要跨机构沟通，一律纳入留痕管理——线下会面须提前报备，线上沟通须通过项目组公共渠道，私人联系方式原则上暂停用于项目相关交流。

末尾还有一行加粗的字：请项目组全体成员知悉并签署回执。

纪云舒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干了八年审计，这种通知她见得不稀奇——检查季+审核静默期叠加，各家所的风控都会收紧，防的是"口径勾兑"的嫌疑。道理是这个道理，合规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她盯着"私人联系方式原则上暂停"那一行，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骆嘉昀发来的，不是微信，是项目组公共邮箱的邮件，抄送了周保代和双方风控联系人：

"各位：竞天风控今日亦下发同类通知。即日起项目沟通统一走公共渠道。另，注册材料预演会定于下周二，三方视频，议程附后。"

措辞标准，格式规范，无可挑剔。

紧接着，她的微信震了一下。还是他，私人号：

"收到你们所的通知了？"

"收到了。"她回，"你们所也发了？"

"嗯，前后脚。"

对话停在这里。

往常，他们的聊天记录能从这里接着长出十句八句——番茄、糖水、吐槽周保代、明天吃什么。现在，输入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次，又灭了，又闪，又灭。

最后跳出来的是一句："那，最近是不是不太方便联系了？"

纪云舒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合规就是合规。敏感期就是敏感期。这道理她比谁都懂——她甚至是三个人里最懂的一个。

"嗯。"她回，"项目相关的事，走公共渠道。"

"那项目不相关的呢？"

她盯着这行字，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回："骆律师，通知上写的是，私人联系方式，原则上暂停。"

"原则上。"他回，"我注意到你用了这个词。"

"原则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就是没有例外的时候，有原则；有例外的时候，例外也是原则的一部分。"

发出去，她自己先愣了。

这都什么绕口令。果然，他回："纪经理，这句话我需要一份书面的法律解释。"

"解释不了。"她回，"早点休息。周二视频会见。"

"好。"他回，"周二见。"

后面还跟着一条："窗台上的番茄，第十三颗红了。这个算项目相关，还是项目不相关？"

纪云舒看着这句话，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最后她回："算植物相关。"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转身去洗汽水瓶，洗得很慢。

窗外，八月的最后一个晚上，安安静静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