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35（会员加更）

八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三人组在律所加班过注册材料。

晚上八点，纪云舒拎上来一个保温桶。

她把桶往会议桌上一放，"番茄炖牛腩，凑合垫垫。"

桶盖一掀，整间会议室都是香的。牛腩炖得酥烂，番茄全化进了汤里，红亮红亮的，上面还卧着几块吸饱了汤汁的土豆。

周保代第一个冲上来，连盛两碗，吃到第二碗才腾出嘴："纪经理，这番茄牛腩，哪家买的？"

"自己炖的。"

"番茄呢？"

"家里的。"

"又是家里，"周保代含混不清地说，"你家是开农场的吧？上回的番茄，上上次那个凉茶，这回的牛腩——纪经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搞了个副业？"

"嗯，"纪云舒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副业，种地。"

"你看，她承认了！"周保代一拍桌子，"回头项目上了市，你得在招股书里加一条：申报会计师项目经理，兼营农业。"

骆嘉昀一直没说话。

他吃得很慢，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这个味道。

番茄的甜，和上个月那箱"老家寄的"，一模一样。和窗台上那盆苗结出来的第一茬果子，也一模一样。不是市场上买的那种催红的淡，是从里到外熟透了的甜，甜得很有辨识度。

他抬起头："纪经理。"

"嗯？"

"这个番茄，"他舀起一勺汤，"和上次那箱，一个味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周保代看看他，又看看她，嘴里还嚼着牛肉。

"等会儿，"周保代咽下那口肉，"什么一个味道？骆律师，你吃过纪经理老家的番茄？"

"吃过。她寄了一箱到所里。"

"寄到所里？！"周保代的嗓门一下拔高了，"好啊纪经理，番茄寄他那儿，牛腩拎到会上，合着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我呢？我那袋还是沾光的！"

"你那袋是附赠。"

"附赠？！"

"周总，"纪云舒慢悠悠地搅着汤，"你再嚷，下回的附赠也没了。"

周保代立刻坐直，端起碗，用全体员工开晨会的音量说："番茄好吃，牛腩好吃，纪经理家里什么都好吃。"

"嗯。"纪云舒面不改色，"一个老家的。"

"你老家，"骆嘉昀看着她，"物产很丰富。"

"山清水秀。"她说。

"在哪儿？"

"查不到的地方。"

"噗——"周保代差点把汤喷出来，"得，又是这句。上回凉茶你也这么说。纪经理，你老家是不是得签保密协议才能去？"

"不用签。"纪云舒慢悠悠地说，"反正你们也去不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句玩笑。骆嘉昀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汤。

一碗见底，他放下勺子，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款待。很好吃。"

"客气。"

那天晚上九点半散场，纪云舒到家，手机震了一下。

"牛腩很好吃。"他发来。

"你当面说过了。"

"当面说的是礼貌。"他回，"现在说的是实话。"

纪云舒看着屏幕，笑了。

"那礼貌的牛腩和实话的牛腩，"她回，"有什么区别？"

"礼貌的牛腩值一句谢谢。"他说，"实话的牛腩，值一顿回请。"

"你最近回请得有点多。"

"嗯。"他承认得很痛快，"债多不愁。"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窗台那盆番茄，结第二茬了。这次我数了，十一个。"

"拍照。"

照片很快发过来：窗台上，那盆小番茄枝繁叶茂，青的红的小果子挂了一串，背景是香港的夜，维港的灯在玻璃上投出一层薄薄的光。

纪云舒把照片存了。

存完才发现，这是她存的他发来的第七张照片。前六张是：第一茬番茄、批注截图、归档室、双皮奶、大排档的烧鹅濑粉、口岸的安检机。

她在心里给这个相册起了个名字。

叫"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