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34

第二轮问询回复，八个工作日交稿。

提交那天下午，周保代在群里发了个鞭炮表情，跟着一段语音，点开是他扯着嗓子喊："八天！兄弟们，八天！我从业以来最快的二轮回复！这项目我要吹一辈子！"

纪云舒回："周总，冷静，还有注册关。"

"呸呸呸！童言无忌！"周保代秒回，"行，等注册批文下来，我再吹。"

骆嘉昀回："先吃饭吧。嗓子留着，注册那天用。"

提交之后，项目进入了等反馈的静默期。按理说，静默期是中介最清闲的时候——可这三个人的见面频率，不降反升。

先是上上周，骆嘉昀来深圳"核签章"；上周，纪云舒去香港"送补充说明"；这周，又约了线下"过注册材料的预演稿"。

周五下午，周保代终于在视频会上忍不住了。

"我说二位，"他往椅背上一靠，"咱们这个会，线上不能开吗？"

"能。"纪云舒说。

"那你们为什么回回约线下？"

"线下效率高。"两个人异口同声。

周保代被这四个字噎了一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哦，"他点点头，"效率高。"

"确实高。"骆嘉昀面不改色，"上周在香港，三个小时过完的材料，线上得开两次。"

"对对对，高。"周保代拖长了调子，"高到纪经理去香港送个补充说明，送了整整一天。那文件，闪送 forty-five minutes。"

"四十五分钟还夹着英文，"纪云舒面不改色，"周总最近口语见长。"

"我这是国际化！"

会开完，纪云舒收拾东西准备撤，骆嘉昀发来一条私聊："明天有空吗？"

"有。又归档？"

"不归档。"他说，"上周你说，你们所的周末食堂很难吃。"

"是难吃。"

"我带你去个不难吃的地方。"他发来一个定位，"香港，深水埗，一家大排档。烧鹅濑粉，本地人才找得到。"

纪云舒看着那个定位，打字："这也算项目行程？"

"不算。"他回得很快，"这个算私人邀约。"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纪经理要是觉得需要回避，我可以改成项目行程，理由现编。"

"不用编了。"她回，"几点？"

"上午十点，福田口岸，我过关接你。"

"接什么，我自己会过。"

"知道你会。"他说，"就是想接。"

纪云舒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第二天上午十点，福田口岸，他人已经到了，站在上次拿错包的那个安检口外面，看见她就笑了。

"故地重游。"他说。

"嗯。"纪云舒走过去，"这次看好自己的包。"

"看了。"他拍拍自己的公文包，"不过还是谢谢你，上回看好了我的。"

"谢礼呢？"

"烧鹅濑粉。"

"一碗粉就想抵账？"

"一碗粉，"他领着往落马洲方向走，"加港式奶茶，连本带利。"

大排档藏在深水埗的街市里，铁皮棚子，折叠桌，上午十一点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全是烧腊的甜香。老板娘看见骆嘉昀，隔着三张桌子就喊："靓仔！好耐冇见！"

"你真是常客？"

"在深圳办公室那两年，"他熟门熟路地找位子，"每个礼拜来一次。"

烧鹅濑粉端上来，鹅皮油亮，汤头清，濑粉滑。纪云舒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第二口。

"怎么样？"

"比双皮奶强。"

"这个评价，"他想了想，"在你们审计的体系里，排第几？"

"无保留意见。"

"那很高了？"

"最高了。"

他笑起来，给她倒了杯港式奶茶。奶茶是现拉的，茶味浓，奶味厚，她喝了一口，挑眉："这杯就是'连本带利'？"

"本金。"他说，"利息慢慢算。"

回程过关的时候，两个人在人群里一前一后地走。过了安检，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传送带——两只公文包，一前一后出来，这次，谁也没拿错。

"失望了？"他在旁边问。

"失望什么？"

"上次拿错包，"他说，"你捡了个项目。这次没拿错，什么都没捡到。"

"骆律师，"纪云舒拎起自己的包，"账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上次是应收账款，"她往地铁站走，"这次已经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