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28（会员加更）

检查组撤了之后，项目进入等正式结论的窗口期。

按惯例，这种窗口期最是磨人——材料交了，人走了，结果没出，谁都不知道那一句"总体平稳"最后落在纸面上是什么样子。

周保代的磨人方式是刷屏。周一，他在群里发："第一天，没消息。"周二："第二天，没消息。我头发开始掉了。"周三，他直接发了一张自己办公桌的照片，键盘上摆着三根头发，配文："今天的。留个证据，回头算工伤。"

纪云舒回："周总，你这发量基数，三根不算什么。"

"基数大也架不住天天掉！纪经理，你倒是心宽，检查组的结论一天不出，我一天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就去把注册材料的预演稿再过一遍。"

"过了八遍了！"

"那就过第九遍。"

第四天，纪云舒往群里甩了一份文件。

"加期审计延伸核查报告。"她说，"闲着也是闲着，我把现场检查那两天检查组翻得最多的几块，全部做了延伸核查。收入截止、经销商库存、实控人流水，各加了三道程序。"

周保代发来一串问号："纪经理，检查组撤了。撤了你还查？"

"他们翻得多的地方，就是正式结论里写得多的地方。"纪云舒回，"先把底做厚，万一结论里有'关注事项'，我们回复起来不被动。"

"那你也不能未卜先知得这么准啊，"周保代说，"检查组重点翻的那几本凭证，我都只看了个大概，你怎么知道要延伸这三块？"

"经验。"她回了两个字。

"什么经验？"

"被查的经验。"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前世在会所的时候，年审项目被抽中检查过两次，检查组的套路她熟；假的是，这回她能提前锁定那三块，有一半要归功于前世财会群里那条旧闻——那条旧闻里提过一句，灿星后来被问询的重点，就在收入和经销商。

旧闻的用处也就到这了。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八月撤回转港股"那条，她一个字都不打算再信。

报告发出去半小时，总监先打来了电话。

"小纪，延伸核查这个思路，"总监的语气里透着稀奇，"谁提的？"

"我自己。"

"检查组都撤了，你主动给自己加活？"总监顿了顿，"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做得太对了。所里风控刚开完会，还在讨论要不要补程序，你报告都出了。"

"那风控会还开吗？"

"开，照你的报告开。"总监笑了声，"行，这个月绩效，我给你记一笔。"

挂了电话，纪云舒没什么波澜。绩效不绩效的，她现在真不太在乎——她做这份延伸核查，一半是为项目，另一半，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人等消息的时候，手不能闲。手一闲，心就野了。

过了一会儿，骆嘉昀私聊她。

"延伸核查报告我看了。"他说，"三道程序加得很准。"

"分内事。"

"纪经理，"他的消息隔了十几秒才来，"你的风险嗅觉，比我们风控部准。"

纪云舒看着这句话，心跳漏了半拍。

这话听着是夸，但落在骆嘉昀这种人嘴里，夸和问是同一件事。他在夸她，也在琢磨她。

"干我们这行的，"她斟酌着回，"被雷劈过的次数多了，自然知道哪儿有云。"

"嗯。"他回，"这个解释，我接受。"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不过纪经理，你身上的'云'，好像比别人多一点。"

纪云舒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半天。

最后她回："骆律师，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尽调我？"

"有区别吗？"

"有。夸我，我收下。尽调我——"她打字，"收费。"

对面安静了一分钟。

"那先记账上。"他回，"和港式奶茶一起还。"

纪云舒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完了。她开始期待他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