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点都德,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周保代攒的局,名目是"还愿"——检查总体平稳,节目顺利杀青,双喜临门,按他的话说,"菩萨那边走了账,咱们人间也得走一顿"。
纪云舒到的时候,周保代已经在了,正跟服务员掰扯老婆饼能不能打包十盒。
"你媳妇又点名了?"她坐下。
"上回拎回去两盒,全楼道的邻居都知道我去拜过菩萨了。"周保代一脸晦气,"这回丈母娘也要,小姨子也要,我索性批发。"
骆嘉昀晚到了十分钟。节目杀青之后他回了香港,今天是特意过关来的,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身外面的暑气。
"骆律师,"周保代一看见他就笑,"稀客啊。节目录完了,回归人民群众了?"
"嗯。"骆嘉昀在纪云舒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先给她续了杯,"最后一天录完,实习生哭得稀里哗啦。"
"你哭了没?"
"我哭什么。"
"也是,"周保代点头,"你这种铁石心肠,也就灵顺寺的菩萨见过你动情——跪得比谁都标准。"
"那是尊重。"
"行行行,尊重。"
纪云舒在旁边慢悠悠喝茶,听这俩人斗嘴,忽然觉得这一幕挺难得。一个多月前,他们三个还是邮件里互称"您"的工作关系;现在,一个能拿对方拜菩萨开涮,一个能面不改色地接。
项目这东西,还真是处出来的。
"对了,"周保代忽然想起什么,"节目收官那期,什么时候播?"
"九月。"骆嘉昀说,"后期还要剪两个月。"
"那我到时候开个会员支持一下。"周保代说,"主要是想看看,骆律师在电视上是不是也这么能装。"
"不用开会员。"骆嘉昀给他倒了杯茶,"你天天见真人。"
"真人没意思,"周保代一挥手,"真人只会催我统稿。"
"收官那天,实习生哭成一片。"骆嘉昀没理他的茬,自顾自地说,"汪雨橦哭得最凶,抱着张雅琪不撒手。黄凯没哭,挨个跟人握手,握到我的时候,说了句'谢谢骆律师'。"
"谢你什么?你又不是他带教。"
"我借过他一本判例集。"骆嘉昀说,"课题六的时候。他自己来香港办公室借的,说是想看看跨境的案子怎么处理。"
"哟,这孩子有前途。"周保代点头,"知道找哪个山头拜。"
"他来借书那天,"骆嘉昀顿了顿,"正好是我从灵顺寺回来的第二天。他看见桌上的御守,问我那是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风险管理。"
周保代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们律师是不是统一培训过?'风险管理'四个字能解释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能解释百分之九十。"骆嘉昀说,"剩下百分之十,用'职业习惯'。"
虾饺上来,还是老规矩,转盘转两圈,骆嘉昀伸手一拨,稳稳停在纪云舒面前。
周保代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看虾饺,看看骆嘉昀,又看看纪云舒。
"我说,"他慢悠悠开口,"上次也是,虾饺永远先落纪经理面前。骆律师,你这转盘,是不是装了导航?"
"周总,"骆嘉昀面不改色,"你也可以夹。"
"我夹得着吗我?转盘让你焊死了!"
纪云舒低头夹了个虾饺,咬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虾是好虾,就是有点烫。
散了局,三个人在茶楼门口分开。周保代抱着老婆饼先走,走出两步又回头:"下顿我请啊!等正式结论下来,咱们吃顿大的!"
"行。"
"别又'到时候再说',我记下了!"
周保代的车开远了。纪云舒和骆嘉昀并肩往地铁口走,七月底的太阳明晃晃的,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走到一半,他忽然开口:"纪经理。"
"嗯?"
"项目结束之后,"他看着前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这些饭局,应该还会继续吧。"
纪云舒脚步没停。
"项目结束,"她说,"哪来的饭局?"
"周保代会攒的。"
"那也是周保代攒的。"
"那我攒。"他说。
三个字,说得跟"我买单"一样自然。
纪云舒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目视前方,耳根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
"行啊。"她说,"到时候再说。"
"又是到时候再说。"
"骆律师,"她学着周保代的腔调,"我记下了。"1
细节拿捏得超到位,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