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27（会员加更）

周一早上，纪云舒叫了个闪送。

箱子是楼下水果店要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层番茄，个头都不大，红得发亮，每层之间垫着厨房纸。箱子上贴了张打印的便签："竞天公诚深圳办公室，骆嘉昀律师收。老家寄的，放不住，尽快吃。"

闪送小哥问："寄件人写什么？"

"老家。"

"……电话呢？"

"不用写，"纪云舒说，"他收到就知道是谁。"

这箱番茄在空间的地里躺了两天了。周六夜里她想通那番话之后，摘了最红的一批，原话是"给某人寄一箱，就说老家寄的"。真到寄的时候，她还是把"某人"两个字从便签上划掉了。

摘的时候她还挑了半天。太红的不行，红得太均匀的也不行——市场上的番茄放不住那么红，得挑那种红里透一点点青肩的，看着才像"老家院子里自然熟的"。挑完一数，六十四个，四六一十六，够他们全所分一圈还有富余。

做审计的人，连寄箱番茄都要考虑留痕问题。

上午十点，手机震了。

骆嘉昀发来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纸箱敞开，番茄堆得冒尖，背景里窗台上那盆小番茄苗正好入镜，一盆小的，一箱大的，红绿呼应。

跟着一条消息："老家的番茄，和纪经理送的苗，是一个品种？"

纪云舒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这个人的观察力，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线。她回："一个老家的。"

"难怪。"他回，"看着就熟。"

什么叫看着就熟。她正琢磨这四个字怎么接，第二条来了："中午大家分了一半。所里同事让我代为感谢纪经理的老家。"

"客气。"她回，"老家物产丰富。"

"嗯，"他回，"上次是凉茶，这次是番茄。纪经理的老家，是个宝地。"

纪云舒看着手机，嘴角翘了半天没下去。

下午，周保代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个照片——他工位上也有一袋番茄，配文："托骆律师的福，沾光。纪经理，你外婆还缺孙子吗？上过大学的那种。"

"不缺。"她回，"我外婆孙女会种地。"

"我可以学！"

"学费一季番茄。"

"成交。"周保代秒回，然后又补了一句，"说真的，这番茄真甜。比检查组走之后我吃的所有东西都甜。"

群里静了两秒，三个人大概都想起了上周那两天。

灵顺寺，三十五度的长袖长裤，第五排和第六排的方阵，起来又跪下的一个小时。

周保代发了最后一个表情，是一个双手合十。

谁都没再说话。但纪云舒知道，这个项目最难的一关，算是三个人一起扛过来了。

晚上许青梧回家，进门就瘫了："累死了，'脏活累活'那个课题，实习生熬，我们比实习生还熬。"

"什么课题这么狠？"

"就是一堆琐碎活打包，"许青梧有气无力地挥手，"行政处罚影响、尽调录入、文件纠错，全是投行日常里最烦的那种活。任律出的题，说是让他们提前体验什么叫非诉。"

纪云舒给她递了杯水，心里默默对上了号——课题⑧，"脏活累活一肩扛"，正片里任为组的主场。

"那他们体验得怎么样？"

"半条命没了。"许青梧喝了口水，忽然笑了，"不过任律今天心情挺好，休息的时候还哼歌了。摄像问他什么事这么高兴，他说——"许青梧压低声音模仿，"'朋友还俗了，替他高兴。'"

"还俗？"

"谁知道什么意思，"许青梧一摊手，"他们律师说话都这个调调。"

纪云舒差点笑出声。

还俗。可不就是还俗么——录着节目还请两天假去拜财神庙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