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酒店餐厅。
纪云舒端着一盘淋了油醋汁的沙拉找位子,跟隔壁桌一位大哥对上眼神。大哥面前的盘子里也是一堆草,两个人都犹豫了半秒,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大哥先笑了:"也是去拜的?"
她点点头。两个人对着一桌子草,同时叹了口气。
"听说连沙拉酱都不让放,说不纯素。"大哥戳着生菜叶子,"我今早干啃的。"
纪云舒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油醋汁,把"有人提前透了题"这句话咽了回去。
寺门口,九点,日头已经毒起来了。
董秘拿着一张打印纸,开始排兵布阵——老板和老板家里人,第一排;公司高管,第二三四排;各服务机构,第五六排;股东机构的,最后。
队伍里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几位国资大哥脸色明显不好看:投了八位数,就配站最后一排?
周保代站在纪云舒斜前方,头也不回地解释。
"利益关联最大的站前面。接下来应付检查、现场累死累活的,站中间。你们当股东的,这会儿既不出钱也不出力,站最后,合理。"
纪云舒一听,竟然无法反驳。
她往第五排挪的时候,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骆嘉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速干衣,站在一众西装革履里,难得有点人味儿。他是赶头班高铁来的。
"董秘说,今天三十五度。"
"所以?"
"所以这瓶你拿着。磕到一半晕倒,服务机构方阵缺人,队形不好看。"1
这嘴…能有老婆 真的也是积德
"……谢谢啊。"
进场,一人发一个小册子。专业的场地,专业的团队,跟着调子,大声照着唱。
一阵当当当当当,又念又唱,好大的阵仗。
敬香,磕头。
起来,跪下。起来,跪下。
三十五度,长袖长裤。她一边默念男左女右右脚先进,一边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铁板上翻面的牛排。
第不知道多少次起身的时候,她眼前发黑,忽然想起一句话——有老板带全公司拜拜,求生意兴隆,却叮嘱员工:不准花公司的钱,许自己的愿。
纪云舒当时就清醒了。
她连夜待命,清早吃素,三十五度,长袖长裤,还不能给自己许个愿了?
一愿,灿星顺利通过检查,项目别出幺蛾子。
二愿,股票回本。
磕到第三个头,她鬼使神差地,在心里补了半句。
三愿……旁边这个人,节目录制顺利。
磕完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这半句从脑子里删了。
没删掉。
中场休息,她退到阴凉里,凑到周保代旁边。
"周总,你们队伍里有人不虔诚啊。不跪也不鞠躬,站得笔直。"
"您行行好,人家信教,能来就不错了。"
"那边还有几个笔直的呢。"
"国资的。不能拜,人到就是态度。"
好家伙。磕个头,磕出八大门派、三六九等。
她正感慨着,听见行政跟人咬耳朵——今天这么大的场面,CFO没来:办公室养的小鱼缸,昨天换水没端稳,缸碎了一地,鱼摔了,手也划破了。
周保代在旁边啧啧摇头。
"缸破水洒,还见血光。不吉啊。"
"所以CFO也被剥夺磕头资格了?"
"那倒不是。老板请了几位师傅上门,今天在CFO办公室布个阵,调一调磁场。"
纪云舒:???
好嘛,原来还有个分会场,正在公司里同步举行。
"有直播能看吗?"
行政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
仪式后半场,她跟周保代并排站在阴凉里,随口问了一句。
"这趟现场检查,有把握吗?"
"说不上。比这凶险的案子,我也做成过。但是吧……"周保代顿了顿,"我这两天,总梦到我高考那年。"
"我高三几次模考,都是清北的分。后来发挥失常,复读了一年。"
"复读完去了哪?"
"同济。"
完蛋。她心里直呼完蛋。
模考清北,复读同济——这不就是科创板被退材料、转道港交所的剧本吗?
她一阵呸呸呸,咬着牙挤回队伍里,又认认真真磕了几个。
来都来了。
白云薅社会主义羊毛,她薅社会主义愿望。
散场下山,骆嘉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蓝布的御守,拇指大小,绣着一个"顺"字。
"多买了一个。"他说。
"多少钱?"
"十块。"
"那我给你转账。"
"十块钱的东西转账,"他把御守塞进她手里,收回手,"纪经理,你是想让我被全项目组笑话吗?"
纪云舒捏着那个蓝布小包,布料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那就,谢谢。"
"嗯。"他看着前面的台阶,"放着吧。风险管理。"
下午,她交完驻场收尾的材料,直奔杭州东。临时买的票,没连座,她七车,他九车。
车过嘉兴,她被手机震醒。骆嘉昀发来的。
"今天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她看着窗外往后退的山,打了三个字,又删了,重新打。
"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句。
"嗯。那祝你灵验。"
她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闭上眼睛。
前世那张包浆截图,还安安静静躺在记忆里。
一个字都没变。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会员加更~还欠7章~
蹲蹲新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