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24

深圳，晚上九点半，纪云舒拖着行李箱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许青梧盘腿坐在沙发上剪片子，头也没抬。

"回来了？拜得灵不灵？"

"你怎么知道我去拜了？"

"全综艺圈都知道了。"许青梧把电脑转过来，"你们周董发了朋友圈，九宫格，配文'上下同欲者胜'。我们导演组还研究了一下照片构图——这个方阵排得，比我们节目的机位图还讲究。"

纪云舒凑过去看了一眼。九宫格正中间那张，服务机构方阵，第五排，她自己的后脑勺赫然在列。

"而且骆律请假两天这事，节目组都炸了。"许青梧把电脑转回去，"实习生都在猜，带教律师是不是去谈一个亿的案子了。"

纪云舒把行李箱立在玄关，换鞋。

"确实是一个亿的项目。只不过谈判对象是菩萨。"

许青梧笑得差点把笔记本掀了。

"那谈成了吗？"

"不知道。"纪云舒往房间走，"菩萨没给回执。"

手机震了。董秘在"服务机构祈福群"里发了条长消息，配了三张图。

图一：CFO办公室。四位师傅，一地黄纸，办公桌上摆着罗盘。

图二：CFO本人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门看自己的办公室，表情像被抄家。

图三：销售老大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区加班，面前一碗泡面。

董秘："各位，今日分会场同步进行，磁场已调整完毕。销售总监深刻反省，主动申请把上周的报表全部复核一遍。董事长说，心诚则灵，大家同沾法喜。"

群里一排"同沾法喜"。

周保代发了个合十的表情，没说话。过了两分钟，他在三人小群里冒了出来："兄弟们，我刚想明白一件事。"

"说。"骆嘉昀回。

"分会场布阵，主会场磕头，销售总监复核报表。"周保代一条一条地发，"咱们董事长，这是把风控做成立体的了。人、财、磁场，三管齐下。"

"你才发现。"纪云舒回，"内控五要素，控制环境那一条，董事长是靠玄学补的。"

"审计的嘴，"周保代说，"是真的毒。"

纪云舒笑着把手机递给许青梧。许青梧看完那三张图，沉默了三秒。

"你们金融圈，比我拍的综艺精彩多了。"

"彼此彼此。"

许青梧想起什么，把手机解锁，翻出带教群的聊天记录，递过来。

任为："骆少，拜得如何？顺便帮实习生的KPI拜了吗？"

骆嘉昀："拜了。菩萨说，KPI还得靠自己。"

刘思远："哈哈哈哈菩萨说得对！"

陈毅敏："听说你给全组带了手信？"

骆嘉昀："嗯，寺里求的御守，明天到组里发。"

刘思远："哟——给纪经理的那个，是单独求的吧？"

骆嘉昀："她那个是顺路买的。灵顺寺出门右转，十块钱一个。"

刘思远："你猜我信不信。"1

骆嘉昀："不信可以去查。出门右转，第三家，蓝布的，十块。"

刘思远："……你还真报地址啊？"

任为："他连价目表都背下来了。思远，你输了。"

许青梧念完，抬头看她。

"你脸红了。"

"三十五度的天赶高铁，热的。"

"深圳今天二十六度，空调二十六度，你再编。"

纪云舒把手机抽回来，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关门之前，她听见客厅传来许青梧幽幽的一句。

"十块钱的御守，人家专程请假去杭州给你买的哦——"

"顺路买的。"她隔着门纠正。

"灵顺寺出门右转，"许青梧拖长了调子，"给谁顺的路啊——"

她关上门。

箱子没开，先翻出包，夹层里躺着一个蓝布御守。

十块钱一个的那种。

她盯着看了半天，把它塞回夹层最里面，拉链拉好，又把包挂进了衣柜最里面。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站在衣柜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个核过上百亿流水的人，藏一个十块钱的御守，藏出了藏匿关键证据的架势。

躺到床上，手机亮了一下。骆嘉昀发来的。

"到了？"

"到了。"

"嗯。明天启动会，九点。"

"知道，周总发了三遍。"

"他是怕有人装没看见。比如我——录节目收工晚，定了四个闹钟。"

纪云舒笑着回了个"晚安"，把手机扣在床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