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予你22

两点半，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三人小群，是灿星的股东大群。周董亲自发的，连着两条。

"各位，刚收到通知，我司被抽中现场检查了。"

"经研究，明天上午九点，灵顺寺，公司统一组织祈福。请各股东机构、券商、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各派不少于一人，准时参加。"

纪云舒盯着"祈福"两个字，看了足足三秒。

上午刚过完的附注在她脑子里翻了个面。被抽中现场检查——常规应对她闭着眼都能排出来：成立应对小组、清单预审、口径统一、穿仓核数。可周董的常规应对，是先去拜一拜。

三人小群炸了。

周保代："完了完了完了。"

周保代："菩萨把我卖了。我上周六刚拜的，磕头磕得比谁都响，转头就把我们抽中了。"

周保代："百分之五不到的概率！中彩票都没这么准！"

骆嘉昀："中彩票你会这么不高兴？"

"骆律师！你还有心情抬杠！"

纪云舒看着这俩人斗嘴，回了句："明天祈福，券商谁去？"

"我去。"周保代秒回，"我不去不行，我得当面问问菩萨，几个意思。"

"那律师那边？"

"我去。"骆嘉昀回，"已经请好假了。"

周保代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骆律师这假，请得可真快。"

"客户比节目重要。"骆嘉昀回完，又补了一句，"周总，你上次统稿的四十一条意见，我回了三十九条，剩下两条今晚回你。"

"你少来！打岔也没用！"

会所这边，她在项目组小群里问了一句"谁去"。群里安静了半分钟，总监最后拍了板：项目负责人去。

项目负责人是她。

总监私聊她，语重心长："小纪，辛苦一趟。记住，到了那儿，董事长说什么就是什么，让磕头就磕头。这不是迷信问题，是客户关系问题。"

"明白。"她回，"我争取磕出专业水准。"

"……你这张嘴，到了寺里收敛点。"

行政的动作比谁都快，五分钟后就私聊她，说要安排专车接送，酒店也订好了。

"不用麻烦了，"她回，"我人就在杭州驻场，明早自己过去。"

"纪经理，您在杭州？太好了！"行政那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明早八点五十，寺门口，我拿着名单等您。您可一定来啊。"

"放心，一定到。"

"不是不信您，"行政发来一个双手合十，"是董事长交代了，服务机构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少了，心不诚。"

纪云舒：……

敢情是怕她放鸽子。她把酒店房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行政这才彻底踏实，连发三个"明天见"。

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骆嘉昀发来的。

"听说纪经理明天也去灵顺寺？"

"骆律师不是在深圳录节目？"

"请了两天假。客户比节目重要。"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对了，董秘有没有叮嘱你明早吃素？"

"叮嘱了。沙拉加小米粥，怎么了？"

"提醒一句。沙拉酱不纯素，记得换油醋汁。"

"……你怎么知道？"

"去年拜过。同一个客户，同一个寺。"

"他们每年都被抽中检查？"

"不是。他们每年都拜。"

"？"

"有备无患。"

她盯着"有备无患"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被抽中的那点晦气，散了小半。

想了想，她给许青梧发了条消息："项目出状况，这周回不去了，排骨别等我。"

许青梧秒回："啊？你不是说看命吗？命怎么说？"

"命说，"她打字，"让我明天去拜佛。"

"？？？你们审计出状况都去拜佛？"

"入乡随俗。"

夜里躺到酒店床上，她关了灯，却没什么睡意。

黑暗里，一张包浆的截图，从记忆深处慢慢浮了上来。

前世，财会群。不知道谁甩进来的，转过一手又一手，标题早就看不清了，正文就一句话——

灿星科技，八月，撤回材料，转道港交所。

底下还有人跟帖，说这项目后来被问询的重点，全在收入和经销商。当时这条截图在群里刷过屏，会所的同行一边转发一边庆幸：还好不是我。

她当时也跟着扫了一眼，划过去了。真假没考证，更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一闭眼一睁眼，这个项目成了她的项目。

窗外，是灵顺寺方向的夜。

七月被抽中，八月撤材料。要是那张截图说的是真的，明天这场祈福，就是剧本的第一页。

纪云舒翻了个身，在心里呸呸呸了三声。

睡吧。是真是假，磕完头再说。1